第三十九章 二三言語兩壺茶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1頁,共2頁

湖心亭中的三人都沒有起身的意思,郭漢軒見此一幕後,心底暗自嘆息一聲,恭敬侍立在湖畔一側,沒敢貿然走進湖心亭中。

從湖畔到湖心亭之間只有短短的十餘丈距離,可就是這十餘丈距離卻如同天塹一般,這是一個世界到另外一個世界的距離,徐北遊何其幸運,依靠著長輩遺澤僥倖地跨過了這道天墜,所以如今徐北遊在湖心亭中坐著,而郭漢軒就只能在湖心亭外站著。

再如何扶不起的傀儡皇帝只要一日沒有退位那也是君,再如何只手遮天的彪炳權臣只要一日沒有篡位那也是臣,這叫做名分,也是規矩。

區區兩字,重若泰山。

不知何種原因,謝蘇卿沒有向徐北遊介紹葉道奇的身份,而徐北遊也心有靈犀地沒有去問,他與葉道奇之間就好似是萍水相逢的過客,因為謝蘇卿相見,卻因為一些不好為人道的原因而故作不識。

江湖就是這樣,一笑泯恩仇,並非是真的忘卻了仇恨,而是因為時勢使然,不得不暫時「忘」掉那份仇恨,這既要有足夠的胸襟肚量,還要有一份深沉城府。

男人坐在一起談天說地,通常避不開兩個話題,一個是女人,一個是指點江山,前者是因為色,後者是因為權,男人天生嚮往兩者,而後者又能涵蓋前者,所以歸結為那句無數男人唸叨了無數遍的話語,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徐北遊三人也難逃這個窠臼,只是徐北遊少經人事,而謝蘇卿和葉道奇又是清貴人物,斷不會像那些鄉野市井的粗鄙漢子一般,三句話離不開女子身上的物事,所以三人自然而然地談起了當下震動朝堂的幾件大事。

當下繞不過的話題就是江北的大水、災民、賑災、修堤以及引發的一系列朝堂震盪。

謝蘇卿算是半個廟堂人物,緩緩說道:「這次大水決堤,齊州上下官員本該是難逃其咎,只不過齊州是齊王的地盤,這次又是齊王領旨主持賑災之事,所以到頭來齊州官場只是不輕不重地發落了一個布政使,其餘僥倖逃過一劫的官員感念齊王恩德,自然要悉數投入齊王門下,而那些不肯歸效的,則要被齊王藉著這次大水之事一一參奏問責,不但官帽子不保,就連身家性命也是堪憂,如此一來,說句不敬的話語,齊州真是成了齊王殿下的齊州。」

葉道奇貴為掌教真人的侄子,對於朝堂的事情素來不太避諱,一語道破天機,「這是皇帝陛下在為齊王鋪路,官員升遷軌跡無外乎進京和外放,四品的郎中外放一任三品的按察使,回京後便能更上一步做個二品的侍郎,如今齊王殿下在齊州有了自己的小朝廷,若是有朝一日進京為儲君,這些齊州潛邸舊臣便可順理成章地隨著主子高陞入京,到那時入六部也好,入內閣也罷,自成一黨,不但不受朝堂老人的鉗制,甚至還能分庭抗禮。」

徐北遊聽過兩人三言兩語的講解後,終於略微窺得朝堂變幻的大致脈絡,不由有恍然大悟之感,對於齊王蕭白當初對自己所說的話也就有了新的感悟。

三人談話,徐北遊聽得多,說得少,只是把自己當作一個學生,聽著兩位師長談天說地,受益頗深。

不得不說,謝蘇卿和葉道奇不愧是一方世家高閥之主,始終沒有提到誅仙的一個字眼,彷彿此番找到徐北遊就是為了閒談飲茶,就算是徐北遊三番五次的試探,兩人也只是置若罔聞,然後輕描淡寫地將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面,沒有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浮躁,沉穩如巍然泰山。

就連立在湖畔的郭漢軒也極為沉得住氣,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看不出半點不耐煩的意思。

這讓徐北遊不由大感嘆服,自己終究是還是「嫩」了點,比起這些經過歲月沉澱後的「老」人們,在火候上還是差得太遠。

一壺茶水喝完,三人仍是沒有談起半點實質內容,始終是在談天說地,等到張安將第二壺茶水泡好之後,謝蘇卿與葉道奇直接開始談空說玄,徐北遊一知半解地聽著兩人各自引經據典,「酣戰」小半個時辰後,最終是葉道奇更勝一籌。

謝蘇卿雖然不敵葉道奇,但放到曲水流觴上仍是所向披靡無敵手的清談大家。

終於在第二泡茶只剩些許殘茶時,謝蘇卿彷彿是忽然想起什麼,這才拍著額頭歉意道:「人老了就是記性不好,北遊,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魏國葉氏的葉公道奇,想來你以前也應該聽過才是。」

徐北遊也好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趕忙起身道:「原來是葉公,失敬失敬。」

葉道奇微笑道:「早就聽聞徐小友的名字多時,今日相會,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葉公過謙了,徐某愧不敢當。」徐北遊連連擺手道。

葉道奇問道:「還未請教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