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綿問道:「你是為了齊王之事來的?」
徐北遊點頭道:「齊王的請柬已經送到我的府上,我這次來正是想與羅夫人提前通個氣。」
「羅敷啊。」秦穆綿用手指輕輕敲擊了下桌面,「她不在這兒,不過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羅敷,這還是徐北遊第一次知道羅夫人的真實名姓,真是一個很美的名字,只是不知到底經歷了怎樣的事情之後,她才會由羅敷變為了讓人聞風喪膽的羅剎女。
這個念頭只是在徐北遊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他就把思緒轉回到當下的事情上,問道:「秦姨,你覺得齊王會用什麼手段逼我們三家拿出銀子?」
秦穆綿伸出右手的食指左右擺動,「不止是我們三家,蕭白要面對的是整個江南的富商,畢竟天底下的生意是做不完的,除了我們三家之外,還有江南的鹽商和海商,能在江南這地方立足,又有哪個是簡單的?若不是因為如此,蕭玄又何必讓自己兒子親自過來。」
徐北遊又問道:「若是秦姨您處在齊王的位置上,該如何著手?」
秦穆綿微笑道:「若是設身處地站在蕭白的角度看待問題,大致能有上中下三策應對,下策很簡單,蕭白不是帶了一千親軍嗎,放開手腳就是,誰不服便殺誰,不過這也是最下乘的昏庸手段,不但要讓江南眾多富商心寒,甚至激起亂子,而且還要讓滿朝文武和蕭玄失望,從此與太子之位無緣了。」
秦穆綿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至於中策,也不復雜,說白了就是殺雞儆猴,江南富商的勢力雖大,但不是鐵板一塊,甚至平日裡互相之間還多有齷蹉,這時候蕭白只要從中找出一家有份量的,甚至都不用羅織罪名,畢竟做生意的又有幾個乾淨的?只需要把過往的罪名往外一翻,然後再把這倒霉鬼往鍘刀下一送,接著便是蕭青天譽滿江都和大小富商爭相捐銀救災的太平戲碼。」
徐北遊對官場廟堂並不熟悉,不過此時聽這位「太妃」娓娓道來,竟是頗有些茅塞頓開之感,但是秦穆綿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他臉色驟變,「至於這個倒霉鬼選誰,無非就是兩點,一是要分量夠重,不然嚇唬不了別的牛鬼蛇神,二是要夠富,要能榨出足夠多的銀子。其實說來說去還是要落到我們三家的頭上,倒不是要我們三家家破人亡,蕭白也沒那個能耐,只是若被選中成為那隻被殺給猴看的雞,免不了要有一番傷筋動骨。」
徐北遊輕吸一口氣,緩緩道:「而我在三家之中,論修為比不得唐夫人,論資歷更比不得羅夫人,也是最有可能被選中的。」
「這倒未必。」秦穆綿笑意有些古怪道:「畢竟你還有蕭知南的情分,不過這點情分是把雙刃劍,如果蕭白真的選擇了中策,他是不是選你,就要取決於你能否讓他滿意了。」
徐北遊苦笑無言。
秦穆綿繼續說道:「還有最後的上策,很是考驗手腕和火候,做事如烹小鮮,火候過了,事情就焦,火候不到,流於表面。如果蕭白想用上策,就不能現在給你們發請柬,最起碼要等到他把江南這潭水的深淺摸得差不多了,然後再急火慢火齊用,恩威並施,一邊用蒼生大義,一邊用朝廷大威,最好再在災民身上做些文章,背地裡鼓動這些災民來對付這些被冠上為富不仁名號的大小富商,如此一來,誰還敢不乖乖就範?」
徐北遊這次可是對秦穆綿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不愧是在江南操縱風雲多年的三位老佛爺之一,絕不僅僅是憑藉自身修為強橫而已。
最後,秦穆綿道:「你也不要小瞧了這些廟堂官員,他們其中有些人的確是手無縛雞之力,甚至都不是道門幾歲童子的對手,可說起心機城府手腕,就是許多堂堂地仙也不及他們萬一,你要謹防他們借刀殺人。」
「多謝秦姨教誨。」徐北遊鄭重點頭,對於這位長輩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全都記在心上。
秦穆綿端起茶碗,沒再說話。
徐北遊知趣起身,道:「晚輩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