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在慕容玄陰的腳下驟然生出一大片白蓮,朵朵綻放,迎風搖曳。
這些白蓮將慕容玄陰包圍其中。
慕容玄陰說了一個好字,猛地飄然而起,虛立於半空之上。
雙手合十。
剎那之間,在慕容玄陰的身後生出一尊百丈法相,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呈唯我獨尊之相。
法相落下,鎮壓在無數白蓮之上,白蓮彷彿變成了佛陀的座下蓮臺。
慕容玄陰飄然落在法相的肩膀上,轉頭看向東方。
在那個方向,接下來應該會有一劍東來。
東湖別院,琉璃閣中只有張雪瑤一人,她跪坐於地,膝上放置著一方劍匣。
她伸手輕輕撫過劍匣,沒來由想起了許多她本以為已經忘卻的陳年往事。
記起了從前,以前魏國還叫衞國,那兒還有五大世家,而不是如今的三大世家,記起了自己剛剛出生就被定下最終卻又不了了之的親事。
記起了更像是父親的師尊,對待別的師兄弟都要嚴厲到不近人情的地步,唯獨對自己卻能網開一面。
記起了第一次握劍的忐忑。
記起了第一次殺人的不安。
記起了太多太多。
最終,她的回憶定格在了東湖別院,那一晚的兩支紅燭,以及守在紅燭前的一對年輕男女。
衞國有個傳統,新婚夫婦要徹夜不眠地守在兩支喜燭前,若是哪一支首先燃盡,那麼就隨之熄滅另外一支,寓意夫婦兩人白頭偕老,同生共死。
那一晚,象徵公孫仲謀的那支喜燭率先燃盡,她想要去熄滅象徵自己的喜燭時,卻被公孫仲謀攔住,當時他說夫妻二人總要有個先後,先走的那個輕鬆些,就在奈何橋上等著,晚走的那個則要勞累些,不用分得這麼清楚。
當時她沒有多想。
不曾想,竟是一語成讖。
張雪瑤緩緩閉上眼睛,按在劍匣上,輕輕說出「開匣」二字。
劍匣洞開,劍氣瀰漫。
有紫青兩色的氣龍蜿蜒而出,輕輕環繞在張雪瑤身邊。
張雪瑤輕聲自語道:「誅仙,我不是你的主人,可我的師父和丈夫都曾做過你的主人,今日我想憑藉這點香火情分,借劍一用,你借是不借?」
接下來的一幕,驚世駭俗。先是一聲劍鳴,然後原本橫在張雪瑤膝上的劍匣自行豎立,有一劍緩緩升起,長劍幾乎有半人之高,仙氣、劍氣、殺伐氣匯聚一處,透過琉璃閣直衝天穹,竟是在天空中生出一個巨大的漩渦,雲氣渺渺,雷電森然。
世人常言天誅二字,誅仙由道祖傳下,主殺伐,正應天誅二字。
若是由道祖親自御使此劍,只需要輕輕一晃,劍光便可殺人,任從他是萬劫神仙,也難逃此此劫,當真是大羅神仙血染裳。
張雪瑤睜開眼睛望著這一劍,會心一笑。
果然還是手中青鋒比人更可靠,她們三人被慕容玄陰逼得無路可走,四處求援,卻沒人願意出手相助,如今只能再次相求誅仙。
當年的蕭皇不過是地仙十二樓的境界,憑藉舉世無雙的天子劍卻能斬殺地仙十八樓的傅塵,如今的張雪瑤也要賭上一賭,就賭她御使的仙劍誅仙能傷得了慕容玄陰。
張雪瑤沒有伸手握劍,這柄自有靈性的仙劍自行懸空,與她並肩而行。
「走。」張雪瑤默唸一聲。
一人一劍瞬間消失在琉璃閣中。
幾乎就在同時,立於九天之上的慕容玄陰臉色驟然凝重,伸出一指,在自己的眉心劃出一道深深血槽,如同一隻豎眼。
整個人氣機暴漲。
少頃,果真不出他所料,有一劍東來。
紫青赤三色的劍氣瀰漫天地之間,便是仙人也要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