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看了張百歲一眼,見張百歲沒有異議,輕聲道:「一條青河千古氾濫,歷朝歷代皆受其苦,此次青河決堤,乃是天災如此,為今之計,一是要搶修河堤,二是要賑濟災民,三是要嚴防災民鬧事,四是要預防大災之後的大疫。咱家以為,當務之急無非錢糧兩項,一是從災區的臨近州府向災區調糧,二是從戶部撥款搶修河堤。」
重回廟堂的韓瑄低垂著眼簾,道:「老朽接掌戶部不久,剛剛清點了戶部國庫存銀和各地存糧。承平二十年,四都三十州全年的稅銀共為四千二百三十五萬兩,去年年初各項開支預算為三千九百萬兩,可是綜合去年的實際開支,卻為五千一百九十萬兩,超支預算竟有一千二百九十萬兩。即便將去年全年的稅銀都算上,收支相抵,去年一年的超支虧空也足有九百五十五萬兩之巨,已經是將近去年一年稅銀的四分之一!」
韓瑄環視四周,稍稍加重了嗓音道:「至於各地糧倉,大小官吏以次充好,以陳換新,中飽私囊,如此種種屢見不鮮,與我這戶部一般,同樣是虧空嚴重,換而言之,如今的戶部已經是無糧可調,也無錢可撥了。」
韓瑄此言一齣,滿堂寂靜。
戶部無錢,若要細細論起來,誰也摘不出去。雖然韓瑄是戶部的掌部大學士,但畢竟是剛剛上任,以前的爛賬也算不到他的頭上,難道剛剛處置了一個工部尚書,又要接著處置一個戶部尚書?
不比已經快要告老還鄉的工部尚書,如今的戶部尚書正值壯年,還是藍玉的得意門生。
藍玉平靜問道:「那依照韓閣老的意思,該當如何呢?」
韓瑄不卑不亢道:「如今戶部存銀已經不足兩百萬兩,既要修河堤,又要賑災,不過是杯水車薪,韓瑄已經是無法可想,藍相貴為首輔,韓瑄自當以藍相為馬首是瞻。」
張百歲陰柔道:「文壁剛剛返回廟堂,許多事情還沒有頭緒,藍相就不要為難他了,而且文壁也說得不錯,畢竟藍相才是內閣首輔,凡事還得由您來做主才是。」
就在此時,第二聲黃鐘磬響,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一直未曾說話的蕭帝忽然開口道:「蕭白,齊州是你的封地,也是此次水患的重災區,你說該怎麼辦。」
蕭白上前一步,恭敬道:「事有輕重緩急,以兒臣愚見,汛期過後,水患自會退去,所以搶修河堤的事情可大可先放一放,賑濟災民才是頭等大事,如今江北各州深受水患之苦,自顧不暇,故而為今之計是要從江都、江南等富庶之地籌款調糧,以解燃眉之急。」
蕭帝不置可否,從龍椅上緩緩起身。
「陛下。」包括藍玉和蕭白在內,所有人一起跪地。
蕭帝走下臺階,一直走到未央宮的門前,望著門外的雨幕,平淡道:「起來吧。」
「謝陛下。」眾人起身。
蕭玄伸出手接了些雨水,低頭看著掌心的水漬,道:「當年先帝還未奪得天下時,大鄭神宗皇帝命當時還是中都大都督的徐林親率二十三萬大軍討伐先帝,雙方在數九隆冬決戰於清河之畔,此戰結果你們也都知道,秋葉親自開壇做法,冬日暴雨,青河冰面碎裂,最終水淹徐林大軍。經此一役,徐林歸降於先帝,先帝攜大勝之勢入主中都,這才有了後來的虎視中原。」
說起這些開朝戰事,本該心情激盪的眾人卻是盡皆沉默不語,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蕭玄轉過身來,猛地加重了聲音,高聲道:「那場大水,有道門之功,也是大勢所趨,可時至今日,天意變化,若是我們不明天意,仍舊不修德行,致使天降災禍,青河今天淹的是幾州百姓,明天淹的就會是我們腳下的這座帝都。」
蕭玄望向蕭白,「千里澤國,百萬災民,關乎我大齊的江山社稷,宗室與國同體,這趟去江南籌款調糧的差事就由齊王親自去辦吧。」
蕭白單膝跪地,沉聲道:「兒臣願為父皇分憂分勞,自當盡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