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若有所思,沒有言語。
上官青虹早年脾性陰沉乖戾,只是上了年紀之後卻是變得隨和起來,心境逐漸歸於平靜安詳,也願意與順眼的後輩多嘮叨幾句,「權勢是真的,也是假的,活著的時候是真的,死了之後就是假的,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直到臨死前才能看開,要死了可不就是萬事成空,一切都是如夢幻泡影,這種所謂的看開不過是不得已之下的看開。當然,我之所以說這些不是讓你去學佛門和尚的放下,而是讓你把握好其中的尺度。」
徐北遊略微遲疑道:「師伯可是要說性命交修?」
上官青虹眼神中猛地閃過一抹異彩,連連讚歎道:「宗主還未故去時,曾給老夫來信一封,信中說你是第一等的心性,第二等的悟性,在老夫看來,你這悟性也不比心性差了。老夫要正就是這四個字,地位也好,權勢也罷,說到底都是些身外物,只有境界修為才是自己的。」
徐北遊稍稍沉默後輕輕開口道:「多謝師伯教誨,只是北遊曾與人有過約定,有些事情不得不做,這權勢也不得不抓。」
上官青虹微微一愣,然後大笑道:「原來如此,老夫言盡於此,至於路如何去走,還是你自己來決定。」
徐北遊苦笑無言。
他曾與蕭知南約定,終有一日要北上帝都,想要在蕭玄這位皇帝陛下的面前搏取一席之地,只靠修為不大現實,畢竟給他的時間只有寥寥數年,他縱使有天大的機緣,最多也不過是初入地仙境界,在高手如雲的朝廷算不上什麼,終究還是要從權勢手中入手。
不管最後能否得到一個圓滿結局,徐北遊都不想對那個女人失約。
先在江都站穩腳跟做「人上人」,再北上帝都見先生韓瑄和蕭知南,最後重振劍宗,向道門掌教真人秋葉討一個公道。
這是徐北遊為自己定下的三個目標。
這三個目標環環相扣,第一個目標與其說做人上人,倒不如說是入局的資格,天下是一盤棋,不去說局外的弈棋人,就是做棋子也是要足夠資格才行。
有了做棋子入局的資格之後,北上帝都,即是為了蕭知南,也是為了通過先生韓瑄那條線來藉助朝廷大勢。
借朝廷之勢去對弈道門,若是朝廷能勝,劍宗自然能如同數十年前的道門一般,順勢而起。到那時候徐北遊就可以一心一意追求齊聚十二劍的無敵地仙修為,與秋葉一較高下,為師父討一個公道。
三步走,每一步都難如登天。
天色漸暗,上官青虹終於起身,不要徐北遊相送,告辭離去。
徐北遊獨自來到簷下,抬頭看了眼夜幕。
烏雲蔽月,竟是個風雨欲來的光景。
徐北遊吐出一口濁氣,自嘲道:「去年此時在中都,今年此時在江都,明年此時能否在帝都?」
徐北遊低頭看了眼腰間的天嵐,喃喃說道:「不能也得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