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格外和煦,徐北遊漫步於雞鳴寺內,興許是沾染了許多佛家氣息的緣故,心情竟是難得的平和舒暢。
就在徐北遊走到後寺的碑林處時,一抹黯淡殺機驟起,在這片祥和氛圍中格外顯眼,好似深夜中的明燈。
下一刻,在徐北遊面前本應是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泛起一陣如同水面波紋一般的漣漪,彷彿是輕紗被掀起了一角,一道細長劍鋒從中無聲無息地伸出,刺向徐北遊的心口。
若是之前的徐北遊面對這猝不及防的一劍,斷然沒有躲過的可能,最多就是勉強偏開心口要害,也難免要落一個重傷的下場。但如今的徐北遊已經躋身鬼仙境界,從凡俗武夫變為貨真價實的修持之人,境界修為堪稱天翻地覆,即便此番出行未帶劍匣,也足以有一戰之力。
徐北遊輕描淡寫地一指敲在劍脊上,迫使長劍微微震盪,緊接著在剎那之間又連點三指,分別點在長劍蘊含氣機的三處節點之上,將這一劍的劍勢完全化去。
來人心中甚為驚訝,不是因為此子已經踏足鬼仙境界,而是因為此子分明沒有長劍在手,卻能以指代劍。她曾與劍氣凌空堂的玄乙劍師交手,自然看得出徐北遊點出幾指中蘊含了劍十四蒼雷震的五分神意,小小年紀竟是已經有了幾分宗師氣派。
徐北遊卻是不打算給她這個驚訝震撼的時間,趁著這個空當,他大步向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為劍指,朝著出現漣漪的方向一指點出。
這一指也是一劍。
既是直白一劍,也是劍三十六的總決一劍,劍一。
一劍無前,四九白金劍氣凜冽森然,漣漪層層如同潮水一般向後退去,露出來人的真正面目。
僅就相貌而言,這是一張只能算作姣好的臉龐,沒到國色天香,沒有風華絕代,一身鮮豔如血的大紅衣裙,黑色長髮不加束縛,一直披散至腰間,面白如雪,眉宇間的那抹毫不掩飾的殺意,以及她手中的狹長青鋒,使得沒人能把這名女子與良善二字聯絡起來。
徐北遊這才發現女子方才之所以能隱去身形,是因為在她身上還披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薄紗,凡是被薄紗覆蓋的身體部分就會消失無蹤,徐先前的一指等於是撩開了這層薄紗,所以才會使女子現出身形。
「鎮魔殿……」徐北遊話音未落,整個人已是化作一陣狂風,呼嘯而動,以比一品境界時還要快上三倍的速度撲殺而至,左手尾指掃向女子的長劍,右手食指則是毫不留情地刺向女子的咽喉要害。
女子似乎不欲與徐北遊過多糾纏,整個人飄忽向後,想要就此遁去。
徐北遊嘿然一聲,以莫名劍為根本的脊椎以某種玄妙軌跡扭曲而動,將自己的鬼仙境界在一瞬間完全展現出來,整個人如同附骨之疽,即便以女子高出徐北遊一籌的境界修為,一時間也難以擺脫。
兩人在幾個瞬息之間連續交手幾十招,互有來回,若是此時有普通人觀戰,就會發現十幾丈的範圍內幾乎全是兩人的殘影,而且金石碰撞之聲連綿不絕,最後幾乎連成一線,刺人耳膜。
這便是張無病為何會說徐北遊已經初窺無上劍體的門徑,因為無上劍體講究一個周身上下皆可為劍,甚至整個人就是一把出鞘的無雙利劍,徐北遊現在距離這個境界尚遠,但他的十指卻是已經在體內劍氣的潛意默化之下,堪比劍器。
三十招過後,兩人分開,徐北遊十指鮮血淋漓,卻覺得暢快無比,幾乎要將這些時日在胸間所積攢的那分積鬱之氣一掃而空,笑道:「劍宗徐北遊請了,還未請教閣下是鎮魔殿的哪位大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