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知南的左手輕輕握成拳頭,並沒有把話說完,望著徐北遊,再一次自嘲道:「有句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人在廟堂,更是身不由己。天家無親又豈是虛言?生於帝王家,幸與不幸,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徐北遊輕聲道:「當年張江陵在如日中天時形容自己是‘如入火聚,得清涼門’,想來如今公主殿下已經得其中三分真味。」
蕭知南笑而不語。
這一次,徐北遊沒有再目光躲閃,就這般光明正大地看著她,像是在認真審視一件絕世珍藏。
在徐北遊的認知中,蕭知南的形象一共有過三次重大轉變,第一次轉變是由騎著颯露紫的神秘女子變為驚為天人的仙子,第二次轉變是由仙子變為言行異於常人的公主,至於第三次則是從公主變為心懷不軌的女人,先前徐北遊將蕭知南的玉佩轉送給蕭元嬰,表明他對這位公主殿下的好感已經降到了最低。
從那時起,他開始暗自防備著蕭知南,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要被她連皮帶骨一起吞吃下去。即便是到了江南,也不去依約拜會這位公主殿下不過隨著蕭知南救了他一命,她在徐北遊心中的形象再次轉變,現在變成了一個心思深沉卻又身不由己的公主貴女。甚至在蕭知南將許多不與外人言的肺腑之言說出之後,徐北遊突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若是能找個這樣的女人過安穩日子,也算不錯。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徐北遊如今這個年紀正是最為奮發向上的年紀,遠未到想要停步不前安穩享樂的時候。
蕭知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問道:「看夠了沒有。」
徐北游回過神來,卻是鬼使神差地坦誠搖頭道:「沒有。」
蕭知南沒想到徐北遊這次竟是如此「膽大妄為」,竟是有了一瞬間的錯愕,微微睜大的眼睛的驚豔神態讓徐北遊再次破功,心頭心底又起漣漪。
徐北遊趕緊收回目光,低眉斂目地平復心境。若是單單美貌,不能讓徐北遊如此失態,只是蕭知南有意無意中流露出的那抹青睞信任,讓正值年少多情年紀的徐北遊難免想入非非,這才是讓他數次心緒不寧的根本關鍵所在。
蕭知南起身道:「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成體統,我該走了,你好好休息。」
徐北遊點了點頭,望著蕭知南沒有說話。
蕭知南起身之後站在原地沒動,同樣安靜地望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徐北遊敗下陣來,無奈道:「還是瞞不過你,那我就直接問了,你什麼時候回帝都?」
這一次,他沒有稱呼殿下,而是用了一個相對平等的你字。
蕭知南輕聲道:「快則一月,慢則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