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場大夢好大雪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各掃自家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老舊馬車在大雪中緩緩駛來。

經過客店時,趕車的老僕停下馬車,循著哭聲走進客店,不多時後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孩走到馬車前。

車廂中的人撩起車簾,是個面容略帶枯槁之色又不失威嚴的老人,他看了眼老僕懷中孩子,輕輕嘆息一聲,揮了揮手。

老僕皺紋橫生的蒼老臉龐上露出一抹真誠笑意,將孩子放進車廂,然後繼續趕著馬車上路了。

雪越下越大,那個冬日,這輛馬車離開丹霞寨,去了一個叫做小方寨的地方。

那個嬰孩也隨之在那兒落地生根。

直到十年後,又有一位老人揹著劍匣來到這兒,看到了那隻夏蟬,以及那個握著夏蟬的稚童。

這個夢可真長啊。

徐北遊緩緩睜開眼睛,已經不是在大報恩寺,而是一處雅緻房屋內,身上蓋著一塊蘇緞毯子,顯然不是尋常人家。

一名白髮無須的老者坐在距離床榻不遠處的椅子上,徐北遊瞥了一眼,看不出深淺,但老人身上那股子久居高位的勢卻是假冒不了,在徐北遊見過的所有人中,只有鎮魔殿殿主塵葉能夠比擬,其他人哪怕如師父公孫仲謀和張無病也略遜一籌。

徐北遊的劍匣被擱置在老人旁邊的桌子上,老人伸出兩指輕輕抹過劍匣,手指上瞬間爆開一道道細細血線,不過不等鮮血滲出就已經完全癒合,輕聲道:「仙劍誅仙的劍氣,果然是不同凡響,若是由公孫仲謀手持此劍,除了道門掌教秋葉以外,當今再無人敢言穩勝這位劍宗宗主。如今誅仙落到你的手中,只能藏於匣中不得吟,真是明珠暗投。」

徐北遊皺了皺眉頭,小心翼翼問道:「可是前輩救了小子?」

老人把手指從劍匣上移開,說道:「老夫張百歲,奉公主殿下之命救你一命,所以你用不著感謝老夫,要謝還是謝公主殿下吧。」

徐北遊神情震撼,輕聲問道:「平安先生張百歲,公主殿下蕭知南?」

張百歲嘖嘖道:「竟然連公主殿下的閨名都知道了?難怪公主殿下願意舍給老夫一個天大的情面也要救你一命,實話與你說,想要請動老夫出手,就是有望繼承大統的齊王殿下也要花費好些香火情分,張無病有求於你,幫你也就罷了,可老夫卻有些想不明白,公主殿下為什麼也要救你,難道是瞧上你小子了?只是老夫眼拙,實在瞧不出你有什麼過人之處。」

徐北遊輕輕苦笑,自嘲道:「我也不知道公主殿下為何會如此幫我。」

張百歲伸手在劍匣上輕輕一敲,劍匣開有三寸,一縷紫青色劍氣飛起,被老人捻在兩指之間,「劍道一途,至剛至猛,本就是殺人術,說什麼救人劍都是無稽之談,老夫雖然不用劍,但有幸見識過大劍仙上官仙塵御劍,劍三十六硬撼九重雷刑,劍三十五抵擋先帝攜天下大勢的天子劍,三十六劍敗盡天下敵手,號稱一人便是半個劍宗,你若能將劍三十六融會貫通,便是天底下第一流的劍仙,若能有朝一日登頂十八樓之上,舉世無敵也不是空話。不過劍三十六乃是千百年來人間劍道極致,包容萬千氣象,非是老夫小看於你,以你的資質想要學完劍三十六怕是難如登天。」

張百歲屈指一彈,劍氣重新飛入劍匣之中,劍匣隨之緩緩合上。

徐北遊默然無言,師父公孫仲謀早就對他說過,他是上等的心性,中等的悟性,下等的資質,算不上謫仙大材,所以張百歲的這番評語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張百歲手指輕敲劍匣,道:「劍匣內一共五劍,誅仙、天嵐、卻邪、莫名、玄冥,我看天嵐和卻邪兩劍已經被你化為己用,而誅仙難以動用,玄冥是公孫仲謀佩劍,劍氣過盛,只有莫名一劍剛好合適,此劍如水,無常勢,無定勢,能屈能伸,可長可短,難以名狀,故名莫名。你先前被南方鬼帝打得脊柱碎裂,老夫便用莫名劍代替脊柱植入你的體內,勉強救你一命。你這次也算是否極泰來,藉此機遇一舉突破一品境界,等你傷勢恢復,可就是貨真價實的鬼仙境界了。」

張百歲本不是多言性情,今日破天荒地說這麼多已經是極致,言盡於此後便不再多說什麼,起身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