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大報恩寺中論道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徐北遊不由打趣道:「這大報恩寺的陣法擺明了要拒敵在外,就是我師父也未必能帶著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可你這位佛門龍王做起來卻是輕而易舉,難怪總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張無病搖頭苦笑,「我這次之所以能輕易離開佛門,不得不說是朝廷出了大力,如今佛門處處仰仗朝廷,所以才不敢橫加阻攔,若沒有朝廷,我這個掌握佛門如此多機密的龍王又豈能輕易脫身而出?如果我執意出走,恐怕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八部眾的大梵天和帝釋天。不過不管怎麼說,終究有些對不住當年那位引我入佛門避禍的老前輩,待會兒我去尋那位前輩,你就去聽聽名士們坐而論道好了。」

徐北遊愕然道:「坐而論道?」

張無病笑道:「就算聽不懂也當見見世面,當年我隨文公來過一次,那時候天下初定,還沒有今日這般糜爛之相,不過也已經開始攀比排場,我記得謝公義出場時攜帶樂師歌妓舞|女僕役浩浩蕩蕩百餘人,美酒食盒、爐瓶三事、諸般樂器等物一應俱全,甚至還帶了一整套編鐘,那場面簡直是堪比皇帝陛下了。當時文公只是孤身一人,還未開辯,就已經在陣勢上輸了太多。」

徐北遊驚訝道:「謝公義?就是那個說出天下才共一石,我得一斗的江左第一謝公義?!我讀過他寫的山居賦,的確是才華橫溢。」

張無病感慨道:「謝公義最喜歡這種名士集會,大鄭年間,坐而論道還不是在大報恩寺舉行,而是在江州琳琅府的圓覺寺,簡文二年的圓覺寺論道,先帝結識了謝公義,也就是在謝公義和杜明師兩人的鼓動策應下,先帝才決定揮軍入蜀。」

張無病搖了搖頭,「不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我先去後寺塔林。」

話音未落,張無病已經是消失不見。

大報恩寺佔地廣闊,琉璃塔前有一廣場,足以容納近千人,坐而論道正是在此地進行,能有資格論道者不過寥寥十餘人,可是旁觀者卻足有八百人之多,大多數人都聚集在廣場上,只有少數久負盛名的碩儒名家才能登上琉璃塔。

徐北遊循著人聲來到此處,沒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而是站在遠處旁觀。

此時正逢一名氣度方正威嚴的老者開口論道,鬚髮張揚,句句鏗鏘有力,字字擲地有聲,在他開口之後,八百旁觀之人竟是無一人發聲,個個凝神靜聽,可見這老者定是極有地位身份之人。

徐北遊雖有做人上人的志向,卻還沒到治國平天下的境界,對儒家和法家都不感興趣,他讀書只為開拓眼界,並非是窮究其理,若是大儒講解經義,興許他還願意去聽一聽,可要是這種純粹的口舌之爭,他卻是半點耐心欠奉。

就在他打算轉身離去的時候,卻聽自己身旁不遠處傳來一個朗朗聲音,「儒法之爭起於諸子百家時代,不僅是尚法與尚禮之爭,而且兩者之爭的根本在於對刑律之態度。儒家主張仁愛禮治,強調從人心上入手行有教無類之事,認為刑法雖有恫嚇之用,但是治標不治本,因為人們只是口服而心難服。因而儒家認為只有通過教化,把外在之行化為內在之習,以道德替代刑法,即使沒有刑法也能秩序井然,這才是所謂大同。但是法家主張嚴刑峻法、賞罰分明,反對人治,施行法治,其實說到底還是一個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惡的問題。」

徐北遊經過這段時間的惡補也算是略通經義,能夠大概聽出這份論調不俗,轉頭望去看到了一襲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