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轉過身去,面向崖壁,輕聲道:「檀越請回吧,這次不管檀越何事,貧僧都無能為力。」
陳公魚平靜道:「和尚,不敢舍,如何得?你們佛門不敢像道門那樣孤注一擲,註定只能永遠被道門壓在頭上。」
老僧不再說話,只是長長地誦了一聲佛號。
陳公魚一揮大袖,轉身離去。
出了塔林,一名中年儒士已經是塔林外等候多時,見到陳公魚後,拱手行禮道:「先生。」
陳公魚溫顏笑道:「逸簫啊,回來了。」
中年儒士張望了下四周,小聲道:「先生,可要借一步說話?」
陳公魚擺了擺手道:「但講無妨,老和尚還不敢在我跟前用什麼天耳通。」
中年儒士點了點頭,輕聲道:「孔某奉先生之命率領船隊出海,繞過風暴角,去往極西之地,中途遭遇風暴,船隊損失慘重,不得已只能返航,雖然未能盡全功,造訪極西之地,但先生交代之事已經略有眉目。」
陳公魚點了點頭,溫聲道:「既然是風暴阻路,那便是天意如此,人力豈能勝天?你已盡力,無需自責。」
孔逸簫微微躬身,「謝過先生。」
陳公魚道:「再過幾天就是大報恩寺論道,論道結束之後,你去帝都拜訪安定伯府。」
孔逸簫道:「學生愚鈍,請先生明示。」
陳公魚輕聲道:「鄭簡文五年,西北大軍入關,遇雄關高城,久攻不下,有色目女子為蕭皇獻計,改進投石機,射程提高一倍有餘,被蕭皇命名為中都炮,下令連夜趕製。數日後炮成,三百中都炮齊發,聲震天地,飛石如雨,所擊無不摧陷,入地七尺,城牆近乎坍塌,大軍一擁而入,城池頃刻而下。次年,魏禁率軍由蜀入湖,被杜明玉兵阻兩襄,仍是以數百中都炮攻城,襄樊守將衞煌大懼,以城降,只餘杜明玉坐困襄陽孤城。」
中年儒士疑問道:「色目女子?」
陳公魚點頭道:「對,色目女子,金髮碧眼,自極西之地而來,輾轉流落至中都,被林皇后看中,聘為女官,後因改進中都炮有功,黃龍元年,被蕭皇封為子爵,承平二年,蕭帝晉升她為忠定伯,次年三月,薨。」
中年儒士忽然想起什麼,驚訝道:「難道就是傳聞中曾經做過蕭帝老師的艾姓女子?不過這位艾伯爵與您要去極西之地找的人又有什麼關係?」
陳公魚低頭看著自己的扳指,輕聲道:「當年那女子來到西北時並非是孤身一人,還有一名色目男子與她同行,不過那男子返回了極西之地,臨行前讓女子留在中原等他,這女子一等就是一輩子,終身未嫁。」
陳公魚嗤笑一聲,「可惜啊,也不知那男子是死在了歸途,還是已經忘了這個可憐女子,總之是再也沒回來過,讓這個痴心女子客死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