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弈棋人落子生根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那時候,你師父公孫仲謀也好,如今的道門掌教秋葉也罷,都沒有太多插手的餘地,我和她更是如此,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日後的下落,只知道她還活著,繼承了白蓮教的衣缽,平日裡行蹤隱密,甚少有人知曉。」

徐北遊問道:「如果我師母也不知道呢?」

張無病搖頭道:「張雪瑤一定知道,早在大鄭神宗年間,她們兩人就已經相識相交,也算是閨中密友,而且兩人這些年來的處境相似,一人是劍宗餘孽,一人是白蓮教餘孽,同是天涯淪落人,沒有道理老死不相往來。」

徐北遊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我聽說這位白蓮教教主當年跟蕭皇有些不明不白的糾葛,不知有句話當不當問?」

張無病似乎早有預料,輕聲說道:「你別問我和她是什麼關係,我只想在去西北落地生根之前見她一面,一面而已。」

徐北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

自從去年冬天之後,位於江都城外的東湖別院就掛上了白色的綢子幔帳,白色的燈籠,白底黑字的對聯。

不少從這兒路過的踏青遊子紛紛猜測,瞧這滿府上下盡縞素的排場,多半是這家裡的老爺沒了,可也不見這府上的少爺出來主事,最多是偶爾看見幾個老僕丫鬟,難道府裡只剩下個老夫人了?

承平二十一年的春雨時節,一場淅淅瀝瀝的牛毛細雨又是不期而至,白色的細密雨絲籠罩著東湖和湖畔的別院,無數雨點落下後濺起一層白色的水霧,連線成片,最終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白霧茫茫。

在白霧中,房頂上的黑瓦格外鮮亮,於雨霧蒙朧中若隱若現,瓦片上的雨水匯聚成細細水流,沿著屋簷掛角而下,垂下一條條銀亮的細線。

好似畫中人的一襲白衣,撐著白色的油紙傘,在這白色的雨霧中,走進了滿是縞素的東湖別院。

一名同樣身著白衣的女子親自迎接了她,不過兩人的白衣終究還是有些區別。撐傘之人的白衣是潔如白雲,亮若白日,外面籠罩了一層輕紗,如夢似幻。別院主人的白衣卻是素白到了極點的喪服。

兩名女子攜手來到後府的琉璃閣中,溫了一壺熱茶,就著閣外的細細春雨,說起女子之間的私密話。

兩人幾乎年年如此。

白衣女子雙手捧茶杯,輕吹嫋嫋霧氣,「當年蕭煜和杜明師帶人衝進這裡,將我們兩人擒住。幾十年過去了,蕭煜和杜明師俱已作古,反倒是你我二人還在這世上,實乃幸事。」

喪服女子輕聲道:「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平常人家,總是當家的男人先走,只剩下一個女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

白衣女子輕啜一口熱茶,平淡道:「正因為如此,你我二人才能當家作主,若是那些男人還在世上,哪裡輪得到我們。那孩子已經快要到江南了,你打算怎麼辦?」

喪服女子望向外面的雨幕,「我和仲謀沒有孩子,這孩子既然是仲謀的嫡傳弟子,那麼我就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將仲謀留下的家業交到他的手上。」

正在喝茶的白衣女子眉頭微蹙,「想清楚了?這麼多年來你一直跟公孫仲謀互不相讓,現在怎麼又讓步了?」

張雪瑤收回視線,揮手撲散眼前霧氣,輕聲道:「爭,也要看跟誰爭,我這個做長輩的怎麼好意思跟一個孩子爭。而且你也別總說我,你這麼大年紀了,還不是牢牢抓著白蓮教不放?這次又把那個陸家的孩子救了回來,簡直跟公孫仲謀一個德行,在這點上我們都比不過林銀屏,偌大的一國權柄,說放手就放手,不做那權傾朝野的垂簾太后,卻跟著蕭煜一起進了梅山皇陵,也難怪蕭煜當初選了她做皇后。」

女人之間的話語總是免不得了綿裡藏針,這一來一回之間,唐聖月略輸一籌,不過她也沒想著現在就扳回一城,畢竟來日方長,轉而說道:「說正事,算算時日江南都督的位子馬上就要換人,不過秦穆綿也快從後建回來了,咱們三個議定幾個人選,還是讓她出面去跟蕭玄談一談?」

張雪瑤點點頭。

世人不知,江都真正的幕後掌權人,不是什麼江南道門主事,也不是鎮魔殿南方鬼帝,更不是地方三司衙門,而是三個風華絕代的女人。

秦穆綿、唐聖月、張雪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