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以修為而論,在已經是而立之年的那代人中,以遼王牧棠之和齊王蕭白最是出類拔萃,如今都已經是地仙境界,大有一時瑜亮的意思。在接下來的一代年輕人,則是齊仙雲一騎絕塵,以人仙修為傲視同代人。再往下,那就是青鸞郡主蕭元嬰一枝獨秀了,同代中無一人能相提並論,小小年紀便與齊仙雲齊名,被蕭氏上下視為可以超越蕭白和牧棠之的謫仙大材,甚至有望成為第二個完顏北月。
蕭元嬰還未出生時,其父病死,出生不久後,其母也鬱鬱而終。她被皇后娘娘接入宮中親自教養,故而與蕭知南情同親生姐妹。其後三歲開蒙,四歲築基,五歲被蕭玄傳授蕭氏拳意,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一竅通百竅通,修為境界一日千里,小小年紀踏足人仙境界,並在十歲那年被封為青鸞郡主,而且坊間傳聞只要蕭元嬰能踏足地仙境界,那麼一個不輸蕭知南的公主尊號也是唾手可得。
不管外人如何去說,蕭元嬰自己卻從來沒想這麼多,在她看來,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是父母勝似父母,平日裡都是以父皇母后稱之,而蕭知南更是帶著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姐姐,皇家也好,天家也罷,說到底還是一家人。郡主也好,公主也罷,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按照規矩蕭知南必須是公主,而她就是個郡主,在這點上父皇不偏不倚,按照規矩行事,又有什麼好爭的?
在蕭家,從來都是先講規矩,後講道理,最後才論情分。
誰也逾越不得。
蕭元嬰帶著徐北游離開那片密林之後,一路直行,遇山翻山,遇水涉水,小姑娘有人仙修為倒是無虞,卻讓一品境界的徐北遊大感吃不消,幾乎每次停下時氣海氣機都已經近乎匱竭,徐北遊就要立刻入定恢復自身氣機,然後剛剛恢復便又要繼續前行,一路週而復始,沒有半分停歇。
不過如此也有好處,使得徐北遊體內氣機愈發精純,甚至隱隱有了逼近鬼仙境界的跡象,也許再過不久就能著手汲取莫名劍的劍氣神意。
一品境界與鬼仙境界之間有道很高的門檻,被許多修士稱作是仙凡之別,不知多少修士被卡在這道門檻上,終其一生只能駐足一品境界,徐北遊若是循規蹈矩地向上攀升境界,不說被攔在門檻之外,也要在這道門檻上耗神不少時間,但有公孫仲謀為他留下的四劍遺澤,只要能吸納莫名一劍的神意,踏足鬼仙境界便是水到渠成,這也不得不讓他感慨,寒門與世家相比,未曾起步就已經輸了大半。
就這樣過了一旬時間,兩人不曾入城,甚至不去接觸人煙,一路風餐露宿,差不多快要走出徽州境內,此時徐北遊卻是對徽州沒有什麼深刻印象,只記得徽州的山是極好的,至於其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這一日,兩人奔行數百里後在一處不知名的山澗歇息,一路上沒怎麼開口說話的蕭元嬰忽然皺了皺秀氣眉頭,說道:「真討厭,有老鼠。」
「老鼠?」徐北遊先是一愣,然後也是如臨大敵。
一名白衣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上方的山岩上,負手而立,雙眼開闔之間,一金一銀,散發異彩。
徐北遊抬頭望去,詫異道:「金銀玄瞳?!」
白衣道人輕笑道:「不愧是劍宗少主,竟然知道我道門秘術。」
徐北遊的心驟然沉了下去,這白衣道人能找到他們的行蹤八成就是因為這金銀玄瞳。
公孫仲謀曾經為他詳細解說過道門各種秘術,在瞳術一項中專門提起了金銀玄瞳,據說練成之後雙眼呈現金銀二色,一眼望氣,一眼破妄,可見陰靈鬼魂,可破幻術陣法,甚至還能追蹤氣機軌跡,堪比佛家的天眼通,若是自身修為達到地仙境界,配合陰陽二氣法決,還可修成陰陽洞虛神瞳,號稱上照九天日月,下徹九幽碧落,只憑目力便可殺人,厲害非常。
只是此門瞳術修煉艱難,對於雙眼資質要求極高,道門已經數十年未曾有人能夠練成,哪怕資質高絕如齊仙雲,也只能望而卻步,卻不想這名道人竟是修成了此等秘術。
白衣道人飄然落下,站在兩人的不遠處,一金一銀兩色的雙瞳先是盯著徐北遊,然後又望向蕭元嬰,輕聲道:「久聞青鸞郡主大名,今日得見可謂是一大幸事。」
脾氣秉性與溫婉可人絲毫不沾邊的蕭元嬰有些不耐煩,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誰?鎮魔殿的狗腿子嗎?」
白衣道人看上去不過是三十餘歲的年紀,望向蕭元嬰的目光中有一抹隱晦的狂熱,溫聲道:「貧道並非隸屬於鎮魔殿,而是藥師殿中人。」
蕭元嬰冷冷道:「這麼說來,你是要多管閒事了嗎?」
白衣道人又是搖頭道:「非也非也,貧道並非是為了劍宗少主而來,而是為了青鸞郡主,貧道想請郡主去寒舍一敘,還望郡主不吝賞光。」
蕭元嬰向前踏出一步,沒有任何聲響,甚至沒有塵土飛揚,只是單憑體魄就踩踏出一個方圓數丈大小的圓坑,緩緩說道:「好狗不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