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平安先生張百歲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浩浩宮廷,內設十二監、四司、八局,統稱為二十四衙門,按照律制只有這二十四衙門的掌印宦官才可以稱為太監,下設左右少監,再加上司禮監中的幾位秉筆,再無宦官可以稱為太監。

大齊遵循大鄭舊制,二十四衙門中以司禮監為首,權柄最重。司禮監掌印太監不過是正四品的官職,卻手掌批紅大權,與內閣首輔的票擬之權相互對應,素有內相之稱。大齊效仿古風,不尊黃色而尊崇黑紅二色,這天下宦官之中,也唯有司禮監掌印太監能著黑色蟒衣。

這一襲黑色蟒衣穿廊過堂,一路上的宦官見著了,無論是哪個衙門的掌印太監,還是哪宮正得寵的紅人,都紛紛站在一旁,低頭躬身而立。

這些宦官的眼神中只有三分懼怕,倒有七分敬畏。

如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姓張,名百歲,世稱平安先生,與天機閣閣主藍玉和暗衞府都督傅中天,並稱為朝廷三大高手。

說起這張百歲,其本身經歷可謂是宦官裡的傳奇。在蕭煜偏居西北時,他只是中都王府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宦官,後被蕭煜看中,召為隨身近侍,到了蕭煜入主東都以攝政王之尊把持朝政之後,張百歲在蕭煜授意下拜了當時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孫士林為師,後又在嶗山之變中偶遇還未飛昇的道門主事大真人天塵,得天塵大真人傳授龍虎丹道,甲子以來,勤修不輟,竟是以殘缺之身成就地仙之境,高居天機榜第四人的位置。

蕭煜登基之後,張百歲執掌司禮監,統領二十四衙門,不過此時的張百歲對外並無實權,對內又有牡丹大管事墨書牽制,只能算是個紙老虎。蕭煜故去之後,新皇蕭玄對這位從小陪伴自己長大的「小宦官」非常信任,以「大伴」稱之,仍是委任其為司禮監掌印太監,同時為了壓制「外相」藍玉,蕭玄又賦予張百歲批紅之權,這時候的張百歲才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內相」。

總得來說,老皇帝倚重藍玉,而新皇帝則是更信任張百歲。

一路上,張百歲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好似被尺子精確量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在他身後的小宦官剛剛淨身,縱使提前服用了秘藥,此時還是有些追得吃力。

張百歲的聲音響起,在這沙沙雨聲中清晰可聞,清淡如水:「有句老話說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哪怕是個宦官,也是如此。大鄭正明年間,張江陵總攬內閣大權,可他之所以能架空當時尚且年幼的神宗皇帝,一則是太后出力,再則就是聯手當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說句逾越本分的話,外相加上內相,才是真正的宰相。」

小宦官聽得似懂非懂。

張百歲繼續說道:「小崽子,既然入得宮中,那就記住一句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今天這一刀只是小意思,比起宮外頭那些如同孤魂野鬼的無名白不知道要好多少,能吃苦,會隱忍,機靈點,耐得住性子,總會熬出頭的。」

小宦官小聲道:「知道了,師父。」

走到一處交叉路口,張百歲揮手招過一名早已候在這裡的秉筆太監,輕聲道:「帶著這小猴崽子去內廷學堂。」

平日裡三品公卿都要笑臉相迎的秉筆太監恭敬應諾,轉頭對小宦官露出一個溫和笑臉,然後牽著他的手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能進內廷學堂,意味著日後最低也是個二十四衙門的少監出身,自然值得這位現任秉筆露個笑臉,畢竟人走茶涼,趁著還在位上多積攢些香火人情才是正理。

兩人走後,張百歲正了正本就方方正正的衣冠,朝另外方向走去。

這個方向的寬闊廊道兩側立滿了黑衣黑甲的持刀侍衞,一動不動,寂然無聲,彷彿塑像一般,只有廊外的沙沙雨聲。

張無病悄無聲息地穿過這條廊道,來到盡頭的宮殿門外,輕輕推門而入。

殿內鋪設著厚厚地毯,龜蛇銅爐中煙霧嫋嫋。

殿中只有一人,身著玄黑色常服,此時正負手立在窗前,透過被開啟的視窗,眺望著外面白色雨霧籠罩下的宮城。

直到這時,張百歲才稍稍加重了腳步聲,不再像先前那般悄然無聲,好讓這殿內之人知曉是自己來了,然後壓低了聲音,輕柔道:「陛下,春寒料峭,還是小心些為好。」

貴為九五之尊的那人沒有轉身,只是輕聲問道:「無妨的,知南到哪兒了?」

「江都,謝家。」

「這丫頭出去的時間也不短了,張大伴,你就替朕走一趟江南,將她帶回來。另外,也查一查暗衞府報上來的那件事。」

張百歲低頭垂目,輕聲道:「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