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一場天下逐鹿好似大浪淘沙,謝家老家主謝公義一眼看中了當時只是初顯崢嶸的蕭煜,力排眾議將整個謝家押到了蕭煜的身上,最後蕭煜立國大齊,謝家也賺得盆滿缽滿,一舉從江南一流世家躍為雄視江南的當世超一流世家,壓下了整個江南的風頭,幾乎可以與慕容家、葉家相比肩。
謝家本代家主謝蘇卿是謝公義的嫡長孫,在祖父和父親先後去世之後,以年近知天命之齡挑起了整個謝家的重擔,蕭謝兩家按照老輩的交情來算,謝蘇卿剛好與當今皇帝蕭玄同輩,若是不論君臣名分,蕭知南還要稱呼他一聲謝伯伯。
江南一場杏花微雨,白霧茫茫如輕煙,多少樓臺煙雨中。
一棟臨湖亭臺中,兩人相對而坐。
女子年輕,姿容絕美,笑意溫和,沒有半分因為自身相貌或是家世而產生的冷漠倨傲之色,與這場細雨融匯在一起,仿若春風。
男子年長,標準的江南名士,面色白淨,三縷長髯,丹鳳眸子,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姿容俊美,氣態溫文爾雅,笑臉溫淳,夾雜著一抹恰到好處的長輩慈祥,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女子懷裡抱著一隻慵懶的波斯貓,望著亭外的煙雨,輕聲道:「江都比東都好,我不喜歡帝都這個名字,不過不管是叫東都,還是叫帝都,那座城都有著太多太多的條條框框,哪怕是皇帝陛下也不能自在,反倒是江都這邊,只要走到一定高度就能無拘無束,也難怪那麼多長輩動輒就要歸隱江南。」
年長男子朗聲一笑,道:「殿下久居北地,這次既然到了江南,那就多留幾日,也好讓老朽盡些地主之誼。」
說到這兒,男子又是搖頭道:「真是老了,腦子就是不靈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無論是西北還是江南,都是殿下的家,哪裡輪到老朽來盡地主之誼。」
蕭知南笑道:「謝伯伯言重了,若說天下為家,那也只能是父皇,我只是個等著嫁人的小女子,所謂的家便是那座公主府,此來江南就是做客而已。」
謝蘇卿輕嘆一聲,「說起陛下,他這些年來操勞國事,去年老朽上京,見了陛下一面,可是不比當年了,殿下回京之後可要勸勸陛下,身子骨比什麼都重要。」
蕭知南笑著點頭道:「有勞謝伯伯掛礙,父皇這兩年確實不比從前,不過今年還好,臉色比之以往要紅潤許多,精神頭也還不錯。」
謝蘇卿點了點頭,略作沉吟,終於是問道:「殿下此來江南,除了遊賞景色,可還有其他事情?」
蕭知南笑容不減,「本來是沒有的,不過在遼州遼王府做客的時候,遇到一個有些意思的年輕人,所以這次來江南就不是單純賞景了。」
謝蘇卿臉色略顯凝重,問道:「莫不是那個徐北遊?」
蕭知南感嘆道:「就是他,公孫仲謀的徒弟,韓瑄的養子,現在的劍宗少主,被鎮魔殿大肆搜捕追殺的劍宗餘孽,我與他有過兩面之緣,一個十局之約,這次來江南,也是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謝蘇卿有些玩味道:「劍宗的事情老朽也有所耳聞,若是這個年輕人能將劍氣凌空堂拿到手裡,殿下打算如何?」
蕭知南輕輕撫摸著懷裡波斯貓的後背,平淡道:「如果他能把劍氣凌空堂拿下,也算是有自己的基業了,我這個待嫁的老姑娘還缺一個駙馬,不知道他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