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傷離別黠鼠現行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天下四都,大體排名是帝都居首,中都次之,江都再次之,北都居末。

帝都乃是京都,天子之都,可以居於首位乃是理所當然之事,中都地處西北貧寒之地,之所以能位居次位,是因為它是大齊太祖皇帝的龍興之地。其實若論繁華鼎盛,位居大江出海口位置的江都才是天下第二大都城,甚至在某些方面猶勝帝都。

大齊之前是大鄭,大鄭之前是大楚。

大楚朝的都城便是江都。

江都這座千年古城雖然歷經滄桑,但未經戰火毀壞,仍舊保持千年前的大致舊貌,內呈棋盤式格局,共一百零八坊,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雖說時至今日當年的坊市制度已經被廢除,但許多地方仍是沿用舊時稱呼,就好比說大名鼎鼎的道術坊。

道術坊的面積不算大,在一百零八坊中處於不上不下的中等位置,之所以能夠大名鼎鼎,是因為此地乃是江南道門的駐地所在。

大楚初年,只是五行、占候、卜筮、醫藥之人被安置在此坊,既技藝所聚,謂之道術坊。到了大楚末年,玄教鼎盛一時,攜後建鐵蹄大舉南下,北地盡數淪陷,三教之一的儒門更是被玄教打得四分五裂,幾近傾覆。值此之際,佛道兩家不得不摒棄前嫌聯手,於江都城下共抗如日中天的後建玄教,道術坊便是在此時被作為道門高手的駐足之地,後盡數歸於道門所有,成為江南道門所在。

大鄭朝時,江南道門乃是祖庭以下的天下道門之居首者,實力最為雄厚,雖說大齊立國之後,朝廷暗中在江南大力扶持佛門,以至於江南道門日況愈下,漸有日薄西山之態,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如此,江南道門也不可小覷。

此番鎮魔殿撒下大網緝捕劍宗餘孽徐北遊,共派出九位大執事,其中八位分別坐鎮一州,剩下的主事大執事南方鬼帝則是坐鎮江都排程,他便是落腳於江都城內的道術坊中,此地距離江都城外的東湖別院,六十里。

六十里對於尋常百姓而言,可能是個不短的距離,但是對於地仙境界的高人而言,不過只是一步之遙而已。

酆都大帝以下有五大鬼帝,東方鬼帝是個女子,在鉅鹿城中敗於公孫仲謀之手。北方鬼帝曾與賞善判官等數位大執事一起趕赴蜀州追殺公孫仲謀,在其他人死傷殆盡後,他被公孫仲謀在體內植入一道無生劍氣,重傷垂死之際為賞善判官所救,借假死叛逃鎮魔殿,後加入暗衞府,最後在西涼州雙雙死於公孫仲謀的劍下。

如今換成了同為五方鬼帝的南方鬼帝來追殺公孫仲謀的徒弟,倒真有些佛家因果報應的意思。

紫榮觀。

燈火依稀,一名高大道人正端坐於案後細讀各地呈送上來的卷宗,他穿了一身深青色道袍,豹頭環眼,鬍鬚似針,不像有道之士,倒像個沙場武將,不過這副相貌非但不給人一絲一毫的粗蠻感覺,反而讓他平添了幾分威嚴,臉上神情更是平靜冷淡,沒有半分暴戾。

畢竟能夠位居鎮魔殿大執事前十之位的南方鬼帝,絕不會是個滿腦袋打殺的渾人。

他翻開一本剛剛用飛劍傳書發至江都的卷宗,眼神驟然一凝。

這是坐鎮燕州的武城天官的上報卷宗,所寫之事是鎮魔殿執事張玉圭被劍宗之人所殺。

南方鬼帝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一聲聲清脆聲響,思量許久後,自言自語道:「劍宗之人出手了,若是劍氣凌空堂之人出手,那就說明徐北遊已經可以掌控劍氣凌空堂,若是徐北遊可以掌控劍氣凌空堂,又何必來江都尋張雪瑤?」

他冷笑一聲道:「徐姓小子,倒是有幾分心機,想要反其道而行之來混淆視聽,可惜火候差了些,卻是讓我知曉你的前行路線了。」

南方鬼帝拍了拍手,一名青衣道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內,垂手而立。

南方鬼帝沉聲道:「飛劍傳書給武城天官、牛頭、馬面三人,告訴他們劍宗少主會從燕州、齊州一線經過,務必要找出他的蹤跡。」

青衣道人低頭應諾,然後又緩緩消失不見。

南方鬼帝起身來到窗前,望著窗外的一輪明月,輕聲譏笑道:「覆而出之,墮地乃走,雖有敏者,莫措其手,是鼠之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