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統領大人姓魏名生,承平二年的進士,本就是讀書人,後來承平五年時西北邊境有過一場不大不小的叛亂,他作為兵部官員隨軍出征,後來陰差陽錯地從兵部轉入大都督府名下,竟是「投筆從戎」了。不過本朝並不歧視武人,所以魏生也沒覺得有多大冤屈,就這麼在西北紮根,這麼多年下來,也是因禍得福,混到了從三品的一方大員。如果當年繼續留在京城按部就班地擢升,頂破天也就是個五品員外郎。
從三品的實權將領和一個五品京官,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若是手裡沒有這實打實的三千兵馬,身為鎮魔殿三十六大執事之一的武城天官會與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相交?
一場初春的小雪飄灑而落,武城天官望向窗外,輕聲問道:「魏兄,你說那個劍宗餘孽,會有幾分可能從燕州走?」
正在讀書的魏生皺了皺眉頭,抬起頭來淡然說道:「大約有三成吧,如果我是他,不會走燕州,也不會走陝州,而是從遼州出海,直接從海路去江南。」
說罷他將視線重新轉回到手中的聖人篇章之中。
武城天官神情有些晦暗,開始在房內來回踱步,一身甲葉嘩啦作響。
頗為英俊的統領大人又是皺了皺眉頭,放下手中書籍,對這位相識已經近十年的老友無奈道:「我已經把那人的畫像散發下去,又有你帶來的人手在暗中探查,只要他敢從西嶺口走,那就一定逃不出你我的手心,且放心吧。」
武城天官停下腳步,長長嘆息一聲,「實在是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不過如今也只能借魏兄吉言,但願如此吧。」
武城天官以及張玉圭,如何都料想不到徐北遊如今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只是略微改變形貌之後混跡於商隊之中,再加上他素來遇事有靜氣,哪怕是與鎮魔殿執事擦肩而過也可以做到雲淡風輕,所以不管是道門弟子還是守城官兵,都沒能認出他就是那個被四下緝捕的天字號劍宗餘孽。
外面下起了小雪,徐北遊站在客棧的廊簷下,雙手籠藏袖中,望著飄飄灑灑的雪末,怔怔出神。
天空似黑非黑,就像一張白紙滲了些許墨跡,呈現出一種晦暗的烏青顏色,就像這個天氣一般,讓人很難生出歡喜愉悅。
顏姓老人走出客棧,望了徐北遊一眼,略帶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徐小兄弟,最近城內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徐北遊微笑道:「顏老也察覺出來了?」
「哦?」顏姓老人神情一凝,「難道徐小兄弟知道是怎麼回事?」
徐北遊好似漫不經心道:「鎮魔殿辦事,緝捕劍宗餘孽罷了。」
顏姓老人鬆了一口氣,沉聲道:「老朽知道了,小兄弟儘管去就是,老朽只當是什麼也沒看見。」
徐北遊點點頭,看著老者轉身回了客棧,嘴角翹出一個淡淡笑容。
劍宗少主假裝成鎮魔殿執事去追捕劍宗餘孽,可真是一個不怎麼好笑的冷笑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