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劍匣的男子在自由行動之列,這也是顏姓老人的老辣之處,故意放出這個機會,看看這年輕人是否有可疑行跡,如果這年輕人真是潛伏進商隊的奸細,那麼現在就是通風報信的最好時機。
可讓老人失望的是,這年輕人並未有什麼可疑之處,仍是留在客棧裡,絲毫沒有想要出去的意思。反倒是最後被自家小姐給強拉出去的,這讓老人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背劍匣的男子正是準備前往江都的徐北遊。
徐北遊如今可是貨真價實的天字號劍宗餘孽,沒了師父的庇護,若是遭遇鎮魔殿或是暗衞府的緝捕,那便是天大的麻煩事,他自知自己如今不過是一品境界的修為,不說什麼鎮魔殿的大執事,就是對上尋常執事也不敢言必勝,沒了以前的底氣,唯有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所以才會選擇藏身商隊之中,跟隨商隊入關。
女子之所以會收留徐北遊,原因細說起來也很是好笑,徐北遊跟隨公孫仲謀去過鉅鹿城,又讀了各地的地理志和小半本太平寰宇記,見識不俗,對於一些不太為人所知的典故更是可以信手拈來。顏姓老人雖然走南闖北大半輩子,見識不淺,但是不通文墨,讓他去說些典故難免力有不逮。偏偏這位沒出過幾次遠門的小姐總有問不完的問題,讓顏姓老人幾乎是把肚子裡本就不多的墨水給倒空了,所以這才找了徐北遊做半個嚮導的差事,不用他引路,只要負責回答小姐的問題即可。
此時女子拉著徐北游出來客棧來到街上,顏姓老人為了女子安全,也不得不跟著一起出來。
三人走在街上沒多久,剛好有一隊巡城騎兵呼嘯而過,女子瞪大了眼睛,問道:「老徐,你說西嶺口的將軍是多大的官?」
被冠以老徐之稱的徐北遊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回答道:「按照大齊官制,西嶺口守軍屬於邊軍之列,歸屬於西北都督府節制,其守將正式官名為西嶺口守備統領,從三品武將,在西北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也算是個不小的人物。」
出身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啊了一聲,有些不敢置通道:「從三品就是大人物了?」
曾經專門惡補過這方面的徐北遊笑道:「從三品,在帝都的確算不上什麼頭面人物,可在地方上卻是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權勢人物,都說破家縣令,滅門知府,知府不掌兵權,一般不過五品,最高也才四品,那從三品的邊軍實權將領,說是土皇帝也不為過。」
女子終究是女子,更喜歡詩情畫意和才子佳人,對於象徵權勢的官階品軼沒有多大興趣,可徐北遊不一樣,他生於貧寒,長於貧寒,對權之一字幾乎有種發自骨子裡的渴望,輕聲道:「再往上的正三品,那便是執掌一州權柄的封疆大吏,至於更上面的一品和二品,可就是真的可望不可即了。」
女子輕笑道:「做官有什麼好玩的,倒不如做一個劍仙,御劍飛九天,千里取人頭,自由自在,逍遙快活。」
徐北遊喃喃道:「劍仙嗎?」
她自然而然道:「當然是劍仙啊,呂祖有詩云,手中手中氣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條。削平浮世不平事。與爾相將上九霄。多霸氣!對了,老徐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劍仙嗎?」
徐北遊緩緩說道:「聽說六十年前有位叫做上官仙塵的大劍仙,以手中三尺青鋒硬撼九重天雷,只要一劍在手,便可獨步天下。後來又有位叫做公孫仲謀的劍仙,在鉅鹿城中一劍破雷池,逼得道門鎮魔殿殿主不得不退出鉅鹿城。」
女子一臉神往道:「劍仙啊,真想親眼見上一見。」
徐北遊輕聲道:「還是不見為好,其實劍仙也未必真的能逍遙自在。」
女子驚訝道:「怎麼會?!」
徐北遊搖了搖頭,想起前不久韓瑄讓他讀《呻|吟語》時看到的一個句子,不由喃喃道:「人生最苦處,只是此心沾泥帶水,明是知得,不能斷割耳。劍仙能撼山摧城,可能斬斷自己心中那份所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