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他與其說御劍而行,倒不如說是被誅仙裹挾而行,飛出不知幾百里後,他從天空上墜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坑,塵土四起。
誅仙和被他一起帶出來的劍匣散落四周。
公孫仲謀躺在坑底,望向頭頂的天空,視線逐漸模糊。
今天他本是存了必死之志,但是當慕容玄陰出現時,他還是選擇逃遁,一則是不想辜負了慕容玄陰捨命相救之義,再則就是他想對徐北遊交代好自己的身後事。
自從拜入劍宗門下,他便是劍宗之人,從第一次握劍到如今手持天下第一仙劍誅仙,他跌跌撞撞一路前行,有得也有失,只是這一路走得太急,急到他甚至來不及回頭好好看下自己走過的路。
現在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了。
公孫仲謀腦中浮掠過一幅幅過往畫面,先是想起了兄長公孫伯符,然後是師尊上官仙塵,最後則是定格在了一張宜喜宜嗔的面龐上。
意識模糊的公孫仲謀沉浸其中,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多年之前。
那是一個春風又度玉門關的早春,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竟發的景象猶在眼前。
春風走過西北,越過中原,來到江南,吹皺了一湖春|水。
湖上有別院。
他站在湖上別院的堂前,有一名白衣女子正朝著自己款款走來,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這笑,不濃烈,不熾烈,卻讓他感到一股從內及外的由衷欣喜。
堂上是兩支剛剛燃盡的喜燭,厚厚的燭淚堆積在燭臺上,好似是女子胭脂落淚。
公孫仲謀在恍惚之間,伸出手想去抓住女子。女子卻從他的指間飄走,然後在這一瞬間遠去,面容模糊,只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的背影。
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公孫仲謀的眼前剩下一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昏死過去的公孫仲謀緩緩睜開眼睛,天色漆黑,已經是繁星閃爍。
誅仙劍斜插在他不遠處的地方,散發著幽暗的光澤,老人心中嘆息一聲,沒想到事到最後,他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徐北遊,也不是劍宗,更不是那個早已覆滅的公孫家,而是那個分居多年的她。
公孫仲謀掙扎了一下,沒能站起來,於是便認命地躺在這兒,輕輕合上眼皮。
佛家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
他公孫仲謀在劍宗覆滅和天下太平之後,不肯歸隱山野安心求飛昇,仍要行走世間,說到底還是一個放不下。
行走多年,碌碌無功,是求不得。
夫妻兩人終究陌路,是愛別離。
今日與秋葉戰於蓮花峰上,是怨憎會。
出世即是生苦。
老去便是老苦。
沉痾纏身是為病苦。
現在重傷垂死還要面臨死苦。
佛家八苦,竟是已經聚齊。
人生,當苦。
公孫仲謀勉強笑了笑,想起多年前看過的一句話。
「人生當苦無妨,良人當歸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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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人生當苦無妨,良人當歸即好。」此句出自著名網文作家烽火戲諸侯的《雪中悍刀行》,第一卷白馬出涼州,第一百八十章當歸,書中角色軒轅敬城所留,本文引用,特作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