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峰,歷代劍宗宗主曾在此地傳道授業,峰頂開闊,除了一座劍氣凌空堂外,還有一座由青玉鋪就的廣場,只不過這座廣場此時已經是支離破碎,殘破不堪。
公孫仲謀帶著徐北游來到這兒,望著廣場上的道道劍痕,沉默良久後說道:「當年我就是在這兒從蕭慎手下逃得一命。」
徐北遊不斷打量著四下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是霸道無匹的一劍,時隔幾十年,其中蘊含的劍意仍舊雄壯渾厚,可見當年留下劍痕的人,是何等駭人修為。
公孫仲謀向滿眼的溝壑殘垣,平靜道:「劍是一樣的劍,但是劍意因人而異,有人走仙道,有人走王道,也有人走霸道,還有極為少見的詭道和聖道,幾種劍意各有優劣,仙道劍最是玄奇,常常可以有驚人之舉,最擅越境而戰。王道劍最是中正平穩,最擅以勢壓人,堪稱同境難逢敵手。霸道劍意很難越境而戰,但擅長以力壓人,面對境界低於自己之人,幾乎是所向披靡。當年三大長老中的蕭慎就是霸道劍,當時師尊不在宗內,碧遊島上以蕭慎境界最高,所以當蕭慎一人一劍屠戮劍氣凌空堂時,竟是個無人可擋的悲慘局面。」
徐北遊問道:「師父你是什麼劍意?」
公孫仲謀猶豫了一下,自嘲道:「為師是王道劍,若是讓我與秋葉同境相爭,我有八成勝算,可惜從始至終,秋葉的境界始終高於我。」
似乎知道要徐北遊要繼續問什麼,公孫仲謀浮現一個淡淡笑意,繼續說道:「至於為師師尊的劍意,既是仙道劍又是王道劍,為師以王道劍立世,算是中規中矩,若是執掌一個如日中天的劍宗沒什麼問題,可要是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即倒,那就有些不夠看了。仙道劍一向被視作上品劍,就是因為越是身處絕境,越是能力挽狂瀾,這才是可貴之處。至於你自身的劍意會是什麼,現在還看不分明,要看你自行悟道修行,如果是換成為師的師尊來親自教你,可能要好很多。」
徐北遊點了點頭。
公孫仲謀看了他一眼,笑意轉濃:「不過在為師看來,怎麼也得是仙道劍才行,說不定還是千年難遇的聖道劍,為師看好你。」
徐北遊先是有些羞赧,然後又肅容三分。羞赧是因為師父對他的讚譽,讓他有點不好意思甚至無所適從,不過在讚譽之後,卻是一個劍宗的重擔,讓徐北遊不得不鄭重對待。
公孫仲謀低頭看了看腳下的交錯劍痕,忽然說道:「今日之後,不知又要添上多少痕跡?北遊,你看好了,每道劍痕都是一劍,對你日後的劍道大有裨益,你不必強求現在就能完全領會,大可先強記於心中,日後再慢慢參詳。」
徐北遊小心翼翼問道:「師父,你說今日之後是什麼意思?」
公孫仲謀笑道:「今日之後,即是我和秋葉一戰之後,咱們師徒運氣不錯,這一戰還有不少看客,眾目睽睽之下,秋葉自持身份,不會與你一個晚輩為難的。」
徐北遊神情複雜,默然不語。
公孫仲謀看了眼天色,輕聲感慨道:「秋葉說自己是枯坐玄都甲子年,可在為師看來,這一甲子的功夫,已經讓秋葉走到了舉世無敵的高度,我們這輩人到了如今的年紀,都是已成定局,想要勝過秋葉基本無望,以後還是看你們這輩年輕人了。」
就在此時,天生異象。
天空中綻放出無數炫目的雪白光亮,佔據了整個天幕。
徐北遊只能以手遮臉,不敢睜眼半分。
公孫仲謀抬頭望向天空,視野中,除了無窮無盡的雪白光亮,還有九團耀眼光球,如同九輪曜日。
以蓮花峰為圓心,九個光團圍成一個圓圈,似乎是在圍觀這座曾經的東海第一峰。
片刻後,漫天的刺目白光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九個光球仍舊懸於當空。
公孫仲謀摘下背後劍匣立於身前,高聲道:「諸位老友,真是多年不見了。」
九位十二樓以上的地仙元神出竅,聯袂登場!
其中一人冷笑出聲出聲道:「公孫仲謀,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故而我等今日特來為你送行!」
說話間九個光球陸續散去光芒,化出各自形貌,剛才開口說話的正是一位身著玄黑道袍的年邁老道。
站在公孫仲謀身後位置的一位中年道人譏諷道:「我道門為修行界執牛耳者,掌教真人更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劍宗歸於道門是既定的大勢所趨,你公孫仲謀竟然想以一人之力忤逆大勢,當真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公孫仲謀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