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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上,有一艘大船乘風破浪。
整艘大船上沒有水手,全靠船上之人以磅礴修為推動前行。
天機榜排名第八的公孫仲謀站在船頭上,迎面而來的海風猛烈猛烈地怕打在他的臉上,身邊站著揹負雙劍的徐北遊。
公孫仲謀之所以執意要回衞國,要去劍宗遺址,倒不是因為徐北遊那番話才動了心思,而是因為這是規矩。
他們這些宗主掌教之間的規矩。
他在鉅鹿城落了道門二號人物塵葉一個臉面,那麼惹來了道門主事人秋葉,這很合規矩。
秋葉沒有動用鎮魔殿,也沒有帶著其他大真人以多欺少,更沒有搬出那些塵字輩的老道人來以大欺小,孤身一人,僅僅是以道門掌教的身份邀戰劍宗宗主公孫仲謀,這也很合規矩。
公孫仲謀當然可以不應戰,把什麼虛名都當作是狗屁,但是作為劍宗宗主,他身後有一個劍宗,即便是這個劍宗已經名存實亡,他也有自己的一份堅持。
這份堅持不是規矩,是道理。
劍宗宗主沒有未戰先怯的道理。
天底下有兩樣東西最大,一樣是規矩,一樣是道理。
沒有不講理道理的規矩,也沒有不守規矩的道理。
徐北遊束手而立,輕聲問道:「師父,你說咱們此行結果如何?」
公孫仲謀長撥出一口氣,「九死一生。」
徐北遊低下頭,低聲道:「師父,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公孫仲謀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笑道:「你是想問既然秋葉邀戰,那麼為師就一定會應戰,可為何秋葉還要放任為師數十年?因為這裡面有慕容萱的情分。秋葉之所以現在不想繼續放任為師,是因為蕭煜死了,大齊皇帝變成了蕭玄,過去的二十年來,蕭玄一直在蟄伏收權,現在的蕭玄大權在握,對著道門虎視眈眈。尤其是鉅鹿城一事後,秋葉所在意的不是道門折了一個臉面,而是怕為師徹底倒向朝廷,所以他才不惜親自離開都天峰,也要除去為師這個變數。」
徐北遊深吸一口氣。
掌教秋葉,皇帝蕭玄。
這兩位便是天底下站得最高的人了。
公孫仲謀遠眺大海,緩緩說道:「人在小的時候,總有些不切實際的夢想,有些人實現了,有些人沒有實現,究其根底,是這個世道改變了你,還是你改變了這個世道。如蕭煜,他說大丈夫提三尺劍,當立不世之功,他做到了,他改變了這個世道,而為師,沒能做到,就只剩下了手中的三尺青鋒。」
公孫仲謀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迎面吹來的海風,「這最後的三尺青鋒,若是也被為師丟掉了,那我還剩下什麼?一副衰朽殘軀苟且偷生?有時候,很多人都不明白一個道理,他們以為自己是清風,可以自由自在,實際上他們是疾風中的草,風往哪吹,便往哪倒,完全不由自己,他們丟掉的三尺青鋒,其實就是自己的所有。」
「這三尺青鋒是什麼?不是可以被我們握在手裡殺人的劍,也不是什麼神通道法,而是一股子氣,對於為師來說,就是勢要復興劍宗的堅持。北遊,為師不知道你心裡那把三尺青鋒是什麼,但是為師希望你若是有朝一日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要忘了它,更不要丟了它。」
徐北遊重重點了點頭。
公孫仲謀哈哈大笑,欣慰道:「大丈夫提三尺劍,當立不世之功,人活一世,若是不能長生,那就留下點什麼,總算是沒有白來這世間走一遭,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徐北遊喃喃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