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自紫霄宮的偏門而出,一直來到白玉廣場的邊緣,然後沿著天池漫步而行。
秋葉望著碧波盪漾的天池,感慨道:「一回相見一回老,慕容,你說這輩子你我還能再相見幾次?」
慕容萱微微沉默後,問道:「你要飛昇了?」
秋葉搖頭道:「還是差那臨門一腳,觀自在不得自在,求個自在。這個自在,大概還要十年。」
慕容萱平靜道:「佛如來難有如來,如何如來。」
秋葉笑道:「不說這些打機鋒的話,你這次回慕容家,怎麼樣?」
慕容萱微皺眉頭,輕輕搖頭道:「其他還是老樣子,葉夏那邊也還好,不過在我回來的前不久,我見到一個人。」
「公孫仲謀?」
「嗯。」
「他現在怎麼樣?」
「冢中枯骨。」
「冢中枯骨?」秋葉輕笑道:「未必見得啊,鉅鹿城一戰,他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啊,我道門在此事中落得一個很不體面的下場,即便是塵葉親自出手,也未能力挽狂瀾。我聽說他還收了個小徒弟,好像是叫徐北遊。塵葉回來後提起過這個年輕人,說他心性不俗,有大氣,若是機緣足夠,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慕容萱平靜道:「那孩子的根骨並不好,不過是庸人之資。」
「庸人?」秋葉感慨道:「對於道門來說,洗經伐髓從來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心性機緣,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空雲捲雲舒。劍宗雖然勢微,但好歹是當年的九流之首,剩下的家底,讓一個庸人之姿變成天人之姿,總該不難吧?」
秋葉看向慕容萱,表情玩味道:「至於機緣,公孫仲謀和劍宗,對於那孩子來說,本身就是個天大的機緣。」
慕容萱冷淡道:「公孫仲謀在鉅鹿城贏了塵葉,是一樁壯舉不假,可對於整個道門大勢而言,又有什麼用處?不過是螳臂擋車罷了,你身為堂堂的掌教真人,又何必緊追不放?」
秋葉轉過頭來,定定地望著她。
慕容萱毫不退讓。
秋葉忽然笑了,「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念舊情,當年對我如此,現在對待公孫仲謀也是如此。我先前之所以對公孫仲謀一再忍讓,是因為當年你的求情,我如今不打算繼續忍讓下去,不是因為我自己,而是因為道門。千里長堤,毀於蟻穴,有些事情也該未雨綢繆了。」
慕容萱面有戚容:「你是心意已決了?」
秋葉輕聲道:「我下山與否,其實不在於我,而在於公孫仲謀,他若是願意安度餘生,我不管看在誰的情面上,都定然不會趕盡殺絕,只是他仍抱著一個劍宗不放,而劍宗迴歸道門是大勢,是歷代祖師之夙願,我縱使是道門現任掌教人,又能如何?」
慕容萱看著秋葉,感傷道:「葉秋,如果換成是張雪瑤,她也求你呢?」
葉秋,是秋葉在葉家時的俗家姓名。
張雪瑤,公孫仲謀之妻,曾與葉秋定下過婚約。
正因如此,世間才會有劍宗宗主和道門掌教因為一個女人而反目的傳言。
葉秋搖頭道:「不管是誰,都是一樣的結果,如果我還是葉家公子,我會礙於情分答應下來,但我現在是道門掌教。」
慕容萱幽幽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秋葉亦是輕嘆一聲,終於道破天機,「本來也沒什麼的,我一個快要飛昇的人,他一個快要奔赴黃泉的人,相安無事幾十年了,也不差這最後最多十年的光景,可如今朝廷那邊蕭玄佈局,排斥藍玉這些老人,開始對我道門虎視眈眈,道門和朝廷之間勢必有一場爭鬥,這場爭鬥,勝了還好,若是敗了,那我道門氣數勢必大減。當初我道門數代人換來的千年大計,雖然不會毀於一旦,但也要十去六七,到那時,我又有何臉面去見天上的師尊和列位祖師?」
「在這個緊要關頭,公孫仲謀是最大的變數,而且此次鉅鹿城之事,也證明了他與蕭摩訶的確有所聯絡。」
「而蕭摩訶恰恰是蕭玄的心腹。」
「所以此事,我心意已決,不必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