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恭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幔帳,眯眼道:「就留在西北,哪裡也不去,這輩子從北往南走,去過蜀州,也去過帝都,已經夠南邊的了,早在承平元年我就該隨著陛下一起走了,現在活得都是賺的。」
藍玉又是輕嘆一口氣,搖頭笑道:「當年的從龍之臣中,就數你最為質樸。」
諸葛恭轉頭看了眼這位位極人臣的老相識,緩聲道:「我這一輩子,值得牽掛的東西不多,兒孫自有兒孫福,不去說他,唯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西北軍了。今日與藍先生說這些肺腑之言,也是想著讓藍先生把好這最後一關,莫要讓西北軍所託非人。」
藍玉問道:「你中意何人?」
諸葛恭這個曾經經歷過當年遍地狼煙的老將長長撥出一口氣,在這個剛剛出伏的天氣裡,似乎有些畏寒,低聲道:「如今太平盛世,不說尋常百姓和廟堂公卿,就是許多披堅執銳的將軍也不曾見過真正波瀾壯闊的大戰、惡戰、死戰,江南和南疆那邊還好,可是西北這邊不一樣!這裡毗鄰草原,若是草原大軍有意南下,這裡就是最前線。」
「林寒是個什麼性情,藍先生也是知曉的,當年先帝在時還好,先帝和太后娘娘走後,就真的沒人能讓他心服口服了,狼子野心,十年之內,西北邊境必然會有一場戰事。所以新任的西北都督不知兵不行,沒有威望不行,不堪用的庸才更不行,放眼朝廷內外上下,唯有……」
說到這兒,諸葛恭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唯有當年的病虎張無病。」
藍玉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
諸葛恭緩緩閉上眼睛,難掩疲態道:「當年張無病跟著韓瑄那個後生與藍先生為敵,被藍先生親手趕出了朝廷,我也知道藍先生的難處,若把他請回來,無異於自打麵皮,可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張無病也該知錯了,同時也是為了朝廷社稷,還請藍先生……」
藍玉忽然輕聲道:「過幾天你寫個摺子遞上去,我讓內閣準備票擬。」
諸葛恭猛地有了精氣神,睜開雙眼,躺在床上顫巍巍地朝藍玉抱拳拱手,微微拔高嗓音,「瑞公高義。」
藍玉搖了搖頭,轉身走出門外。
初秋時節,有秋風漸起,涼意滲人。
藍玉揹負起雙手,籠藏於袖中。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