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輪王蒼白的十指在身前交叉,緩緩說道:「天下如棋盤,道門和朝廷是弈棋之人,中原和江南是大龍所在,西北偏於一隅,本不該被捲入屠龍之爭,但因為某個原因,崇龍觀這顆閒子變成了邊角之爭的關鍵所在,牽一髮而動全身,於是便有了今日的局勢,其實你我早已是局中棋子,只是以前不覺而已。」
陸沉低下頭,預設了轉輪王的說法。
轉輪王接著說道:「這是朝廷和道門的棋局,我們這一派希望下成和棋,你們那一派非要分出個勝負,其實無論哪一種,都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棋局必須在規矩以內,如果逾越了規矩,就勢必會有人掀掉棋盤,從下棋變成大打出手,最後兩敗俱傷。」
陸沉抬起頭,沉聲道:「還會讓別人漁翁得利。」
轉輪王點頭表示贊同,「公孫仲謀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他要做一個攪局者,把棋局攪亂,讓朝廷和道門掀掉棋盤,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重振劍宗。」
陸沉低聲道:「好一個公孫仲謀,不愧是劍宗宗主。」
轉輪王輕描淡寫道:「當年劍峰峰主棄暗投明,叛離劍宗,親手屠戮劍氣凌空堂,此事事前只有天塵祖師和蕭皇知曉,就連上官仙塵都未曾料到,可偏偏就被公孫仲謀識破,早早逃離了碧遊島,免去身死之厄。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他很了不起,如果他不是出身劍宗,而是出身道門,如今也應該是弈棋人之一了。」
陸沉有些意興闌珊,如果說天下如棋盤,那麼現在的他已經與棄子相去不遠。逃?天下之大,何處不在暗衞府的羅網之中?暗衞們對待叛徒從來都是比對待敵人更為兇殘。
陸沉一想到那三位高踞白虎堂的陰沉都督,就覺得身心俱顫。
轉輪王盤膝而坐,雙手分別放在雙膝上,輕聲說道:「公孫仲謀壞了規矩,所以他必須去死,道門和朝廷在這一點上並無二致,哪怕不惜把棋局暫時封盤,也要除掉公孫仲謀。」
他望著陸沉,幽深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平淡道:「這也是你最後將功補過的機會。」
陸沉自直起身子,沒有說話。
血殺之氣瞬間瀰漫整個車廂。
不過殺氣的來源不是陸沉,而是源自他身邊的那尊血色披甲人。
陸沉難掩自己的沉沉暮氣,有氣無力道:「當年武祖皇帝留下十二尊鎮獄血衞,經過魏王改進之後,威力更勝當年。因為西北局勢日益緊張,傅都督特意將其中一尊交予我的手中。」
轉輪王輕輕點頭,並不意外。
陸沉伸手揭下鎮獄血衞額頭上的封鎮符篆。
下一刻,鎮獄血衞轟然撞破馬車車廂,開始發足狂奔,如同一抹劃過天地的刺眼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