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寧一家子都是beta。
他的外公外婆,父親母親,都是很普通的beta,出身普通,人生也很普通。
談寧在上大學之前一直在煊城生活,從沒覺得自己的家庭組成有什麼特別,他身邊很多人都這樣,直到上了a大,他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alpha和oga組成的家庭。
聽到他的同學們肆意地聊著幾級幾級的資訊素,聊著注射還是口服的抑制劑,對此無從可知的談寧每次聽見,都覺得來到了新世界。
至於林頌安,那更是另一個世界。
傳聞中林頌安的資訊素等級是九級,而談寧在煊城生活了十八年,見過的最高等級的alpha也不過是七級。
徐清揚曾經在宿舍裡說過,他經過林頌安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心跳加速喉嚨收緊。
談寧感知不到那種來自生理的牽制。
他想,如果他是個oga,他一定不敢像現在這樣和林頌安對著幹。
也難怪林頌安常常氣急敗壞地說:你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可事實上他的確拿談寧沒辦法。
談寧洗漱完躺在**,剛拿起手機就收到了林頌安的訊息。
【也不知道給我報個平安。】
又來了。
林頌安總是發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談寧分辨不出他的情緒是好是壞,也不理解四個小時的大巴車能出現什麼危險。
【平安。】他簡短回覆。
【發個定位給我。】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怎麼知道你是回老家了,還是拿著我給你的錢去別的地方玩了?】
談寧無奈,給他發去了定位。
煊城天橋花園32號。
林頌安之後就沒再煩他,談寧很快就被睏意侵襲,枕邊放著那隻幾乎快被他摸掉漆的舊禮盒,現在他只剩一隻枕畔伴侶。
新的那隻被他丟進了行李箱的角落。
談寧把指尖搭在巴掌大的小禮盒上面,摩挲時發出的沙沙聲讓他無比心安。
一夜無夢。
越瑩第二天才回家,帶著兩大袋食材。
「寧寧,媽媽買了你最愛吃的對蝦,待會兒媽媽下廚給你做油燜大蝦,還有羊肉。」她把塑膠袋放到桌上,皺著臉對外公說:「爸,你能不能把家裡收拾一下啊?孩子都回來了,家裡和垃圾場一樣,你能不能別去打麻將了?」
外公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關你什麼事啊,我不管你,你也別管我。」
談寧從臥室裡出來,拿著掃帚默默開始打掃衛生,越瑩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奪過談寧手上的掃帚,說:「我不是在說你,放這兒吧,我來收拾。」
「不用,沒事。」談寧拿回掃帚。
越瑩站在桌邊,看著談寧低頭打掃衛生的樣子,也說不出什麼來,她太久不和這個孩子共同生活了,一時只覺得陌生。碰了碰塑膠袋又搬了搬桌子,最後只能鑽進廚房,開始做午飯。
期間越瑩的丈夫打電話過來,越瑩一邊炸蝦一邊說:「我不是讓你去接孩子了嗎?今天寧寧回來,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說了,你忘了嗎?」
談寧動作頓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父親還在,越瑩在建築公司做會計,年底最忙的時候完全顧不上談寧,也會這樣打電話吼:「我不是讓你去你接孩子的嗎?你人死哪兒去了?」
一恍然,已經過去好多年了。
談寧不敢想起他的父親,一想起他就要呼吸困難,於是拎起垃圾袋就走了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越瑩已經做好了三菜一湯。
「洗洗手,快來吃吧。」
談寧坐下之後,越瑩把大蝦夾到談寧碗裡,「學校肯定沒有這道菜吧。」
談寧說:「謝謝。」
越瑩嘆了口氣,「你至於跟媽媽這麼生疏嗎?」
談寧正猶豫著開口,外公插話道:「吃飯就吃飯,哪裡來的這麼多話?」
過了一會兒,談寧主動問:「之前做手術的,恢復了嗎?」
越瑩勉強笑笑,「都過去多久了,早就好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嗯。」
「你自己在學校也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你劉阿姨家的兒子,在學校裡過得一塌糊塗,躺在宿舍裡打遊戲不去上課,平時就點外賣。」
「小寧才不會這樣,昨天跟我說了,課餘時間做家教,賺錢呢。」外公說。
「是嘛,現在還做家教呢?帶幾個學生啊?」
「兩個,都是小學的。」
「哦,」越瑩喝了口湯,「對了,你放假也沒事的話,能幫貝貝補課嗎?」
貝貝今年十三歲,是越瑩二婚生的孩子。
談寧想起林頌安的話。
——「別做家教了,給自己放個假。」
莫名想起林頌安。
他回答:「我有點累,想給自己放個假。」
「不是天天補,一個星期一兩次就行。」
「我不太想。」
越瑩臉色都變了,又不好說什麼,只能悶聲說:「行吧,算了。」
一場飯吃得食不知味,外公一邊喝黃酒一邊看電視,也無所謂桌上的氣氛如何。吃了飯,談寧藉口出去買電視遙控器的電池,獨自出了門,關門前聽到越瑩和外公在廚房裡吵架。
外公忿忿道:「你還是不是個當媽的?這麼多年對小寧也沒怎麼關照,一回來就讓他去給你兒子輔導功課,你怎麼好意思問出口的?」
越瑩不耐煩地說:「什麼叫我兒子?他和貝貝不都是我兒子嗎?」
「你為小寧付出多少?」
「爸,別說的好像您是個多好的外公一樣,孩子大老遠從學校回來,也沒見您冰箱裡添半條魚半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