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談寧只好幫他又捋了一遍初二上學期的知識點,林淇缺的課太多,也沒養成好的學習習慣,起初十分鐘還好,背對著林頌安,他格外緊張,腰背都挺直了,可越往後他就越焦躁心煩,凳子像是長了釘子,讓他坐立難安,要麼喝飲料,要麼拿零食,總之就要搞些小動作,去打斷談寧的講課節奏。

「一次函式和一元一次方程的關係就是,任何一元一次方程都可以轉變成kx+b=0的形式,你看,」談寧抽出草稿紙,畫了兩筆,然後繼續講:「如果用平面直角座標系來表示……」

林淇猛地拉開第一層抽屜,談寧停住。

林淇嘟囔著:「我拿個本子。」

「那麼,一次函式kx+b=0就是經過點(0,b)的直線,k大於0或者小於0的時候,直線的……」

林淇拉來第二層抽屜。

咣嘰一聲。

談寧挑了下眉,往後挪了挪凳子,手依舊搭在桌邊,修長手指之間夾了一支紅筆,他上下打量了林淇,林淇朝他微微抬起下巴,挑釁的意味很濃。

林頌安在後面坐著,林淇不敢鬧,只敢搞些小動作激怒談寧,讓談寧先發火。

談寧一旦被惹怒,林淇有的是辦法抵賴,甚至大做文章,那麼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談寧半個身子斜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桌邊,指間的紅筆順滑地轉了兩三圈,他的視線從林淇的臉上,移至林淇後面的林頌安。

林頌安正好抬起頭。

第三次目光相接,瞬息即逝。

林頌安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談寧總覺得林頌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管林淇學習,反而是在觀察他。

談寧收回目光,然後不置一詞繼續講課,完全沒有搭理林淇無聲的挑釁。

他輕輕推上抽屜,繼續講:「直線經過的象限是不一樣的,比如k大於0且b大於0的時候,影像就會經過一二三象限,就像我畫的這一條。」

林淇徹底歇了火。

新來的這位談老師讓他完全沒有應對之策,他試了各種辦法,談寧全然不在乎,談寧只在乎他那一小時三百塊,只要錢賺到手,什麼都無所謂。林淇從來沒面對過這種情況,他記得以前那些補課老師要麼被他嚇跑,要麼太過諂媚,叫他隨隨便便就打發了。

這次怎麼會這麼難?

況且堂哥在,他什麼脾氣都不敢發。

他無奈又憋悶,聽不懂課只好努力聽,可他完全跟不上談寧的節奏,一時心更慌,小霸王的頑劣和戾氣頓消,眉眼間露出十幾歲孩子的脆弱來,他紅著眼睛望向談寧,說:「再講一遍吧,剛剛我沒聽清楚。」

前所未有地乖巧,談寧想:要是林淇母親在場,估計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談寧餘光瞧著他,微微彎起嘴角,然後面無表情地說:「嗯,好。」

林淇母親回來的時候,林淇還在背英語單詞,手捧著單詞本,談寧坐在他旁邊,林頌安站在他身後,小孩嚇得聲音都顫了,硬是把最後一個單詞重複唸了五遍才敢回頭。

林太太走過來,忍著笑說:「辛苦談老師了,哇,我們家淇淇今天學了這麼多啊。」

林淇把臉埋在林太太身上,滿腹的委屈快要溢位來。

林太太還是護著兒子的,再加上寵溺慣了,還是忍不住問:「怎麼了?」

「他——」

林淇剛要訴苦,就被林頌安打斷,「叔母,林淇的學習態度還是要好好改一改的。」

林淇連哭都不敢哭了。

家族裡的小輩誰不怕林頌安?儘管他這位堂兄看起來謙遜有禮溫文爾雅,也從不曾對他們惡言厲色,可林淇從小就害怕他,說不出理由的害怕。

談寧慢條斯理地守著書包,好像一切與他無關。

林太太訕笑了笑,「是啊,頌安,你得多回來教導教導你這個弟弟,也就你說話他還聽一些了。」

「現在不是還有談老師嗎?」

林頌安的話讓在場的其餘三個人都愣住,林太太先反應過來,向談寧介紹道:「小談老師,這是淇淇的堂哥,現在在a大讀金融,欸?我突然想起來了,小談老師你不也是a大的嗎?」

林頌安說:「原來是校友啊。」

談寧朝他寡淡地笑了笑。

離開林淇家的時候,寒風正盛,呼嘯而過,談寧的頭髮都被吹亂了。

有風無月,更闌人靜,夜幕點綴著幾顆星星,別墅門口的庭院燈還發著光,將梧桐樹的疏枝映在牆上,一個很平常的冬日夜晚。

談寧摘下皮筋,任長髮散著,他從包裡拿出圍巾繫上,林頌安比他晚一步出來,關上大門,走到他身邊,問:「談老師回學校嗎?一起?」

談寧轉身抬起頭,第四次對視。

原本遮住半張臉的長髮被圍巾壓住髮尾,風吹不動,林頌安終於看清他的臉。

一雙清冷的琥珀色眼瞳,林頌安心尖微動。

談寧沒拒絕,他說:「回學校,多謝。」

然後坐進林頌安那輛黑色路虎。

就這樣,勾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