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爺示意著前面的小院,顫聲說道:「慘哪,慘哪!唉!」
文書愕然地抬頭看了看,連忙匆匆奔向那座小院。
此刻,在順溜的姐家院前已經聚集了許多人,看著院中悽慘的景象,眾人都禁不住流下眼淚。文書走上前,不聲不響地擠進院門,朝里望去,頓時被所見的一切驚呆了!
院牆上掛著乾涸的血跡。院當中攤著一塊油布,兩個老人正在把碎成幾塊兒的保國的屍體拼湊到一塊兒。
其中一人一邊顫抖著挪動著保國僵硬的身體,一邊顫聲說道:「對齊嘍,一點兒都不能少啊……要不,對不住保國!」
另一個人則嘆息地說道:「唉,村頭井裡,保國婆娘剛剛被撈上來,這是怎麼話說的,原本挺好的一家子……」
見到如此悽慘的景象,文書痛苦得幾乎要暈倒。不忍再目睹這一切,文書哽咽著牽著馬走過岡下,忽然看見前面有個閃亮的東西,他低頭拾起,卻發現是一枚彈殼。
文書朝四處張望,立刻發現草叢中還有一個。當他再次拾起時又發現了第三枚彈殼……在彈殼指引下,文書一步步走上草岡,來到當初順溜伏擊的地方。
扭曲的草叢上還殘留著順溜離開時的痕跡,順著伏擊陣地向下望去,幾百米外的定淮公路,以及岡下順溜姐姐家的那座小院,一下子盡收眼底,看到眼前這一切,文書心中的疑惑頓時完全解開。
想到那悽慘的一幕,想到順溜所受到的委屈和那隱忍的痛苦,文書哽咽著倒在草叢中,號啕大哭起來。
一切都明瞭了,當看到攤在桌上的幾枚彈殼時,聽著文書哽咽的報告,陳大雷只能用香菸來壓抑著自己內心的苦楚。
「幹嘛把伏擊位置定在那?!」摔掉手上的菸頭,陳大雷憤怒地向偵察排長質問道。
排長痛苦地囁嚅道:「那兒最有利……遠離居民地,扼守要害,視野也很開闊。我們是深夜摸上草岡的,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等天亮後,才能看清一切,但那時已經晚了。順溜已經進入陣地,無法轉移了。」
陳大雷再次沉默下來,濃重的煙霧不斷從口鼻中噴出:「從他爹孃到他,個個貞烈!如今他姐叫畜生強姦了,這種事讓他如何說得出口……哦,明白了,二雷不是開小差,他是為姐姐報仇去了,肯定是這樣!他知道,要是把情況都說出來,我們不會讓他擅自行動,所以,他一聲不吭,他早就拿定主意了。順溜要為姐報仇,就只能進入淮陰城!他這一去,不管他能不能找到並擊斃那個鬼子,自己都必然倒在無數敵人的槍彈下。他不可能生還!」
寂靜的夜,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院子裡的陰影被拉得老長老長。聽到陳大雷的話,幾人心中頓時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正當文書猶豫著要遊說陳大雷救救順溜的時候,桌上的電話機突然鈴聲大作。聽到鈴聲,陳大雷快步衝過去,一把抓起話筒道:「我是陳大雷!」
電話那邊政委嚴肅的聲音隨之傳來:「大雷啊,我是政委,你仔細聽著,通報一個喜訊,大喜訊!昨天中午,日本天皇在東京釋出了《終戰詔書》,宣佈日本無條件投降!並命令所有日軍部隊包括在華日軍都放下武器,無條件投降!」
陳大雷神色一怔驚聲問道:「真的?鬼子投降了!」
話筒裡響起政委喜悅的笑聲:「千真萬確,大雷啊,抗日戰爭結束了,我們勝利了!中央軍委和新四軍軍部命令我們,對於已經放下武器投降的日軍,停止作戰行動,準備接受他們的投降。同時,各部隊要保持高度警惕,奇qī書防止意外事件發生。」
慌亂中,陳大雷喜悅地衝著話筒猛點了幾下頭,隨後放下話筒,衝出屋外。
片刻後,激烈的緊急集合哨驟然響起,隨後陳大雷發出震撼天穹地喊聲:「同志們,鬼子投降了!抗戰結束了!我們勝利了!!」
喊聲讓眾人紛紛從營房中跑出來,激動地顫聲問道:「司令員,你剛才嚷什麼?」
陳大雷歡笑著回答道:「夥計們,政委親自通報的——鬼子投降了,無條件投降。抗日戰爭結束了,我們勝利了!」
聽到他的回答,眾人激動萬分,互相擁抱,哽咽地說道:「媽的,早知道這一天會來!八年多啊,我們犧牲了多少戰友啊。好哇,總算勝利了,勝利了!」
山莊各處,聽到這令人激動的訊息的戰士們摟抱著、揮動著、跳躍著,發瘋般歡叫著:「鬼子投降嘍,鬼子投降嘍,我們勝利啦!」巨大的喊聲頓時讓原本寧靜的山莊沸騰起來。
看著眼前這些激動不已的戰士們,陳大雷的眼睛溼潤了,沒有經歷過戰火的人,沒有死裡逃生過的人,很難體會大家現在的心情。那不是驟然來臨的幸福感,而是經過長期艱苦的鬥爭後,最終取得勝利的無限欣慰的感覺。
喜訊彷彿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根據地,所有人都在為這令人振奮的訊息歡笑著,雀躍著。
歡笑過後是緊張的來臨,在司令部內,各連的連長們已經被召集起來圍坐在四周,聆聽著陳大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