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達爾卡納爾島!」
「噢,我還以為是種瓜的島呢。」
「那一戰,日軍傷亡慘重,美軍也傷亡慘重。美日雙方的屍體十幾萬,蓋滿島上每一寸土地……」
文書說得生動,荷花聽得驚恐,可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響動,似是柴擔倒地的聲音。
聽到響動,荷花立刻求救般喊道:「順溜哥,是你嗎?進來喝水!」
院中剛剛砍柴回來的順溜,趕緊扶起倒下的柴捆子,抽出扁擔,衝窗戶解釋道:「不急不急,柴不夠。妹子,你倆慢慢聊,我再砍擔柴來!」說著,提起柴刀、扁擔,再次奔出院門。
「翰林知道的真多,地球還是圓的呢,還橢圓呢!可是地球在哪兒,怎麼我看不見它啊……媽的,就翰林看得見地球,其他人都看不見!」走在上山的路上,順溜一邊琢磨著剛剛聽到的對話,一邊四下尋找著心中所想的那個球。
廂房內,文書並沒有留意到荷花不安的表情,繼續動情地說道:「歌德,是上個世紀歐洲最偉大的作家,全世界都知道他……」
荷花訥訥地反問道:「哦,跟你那筆一樣?名牌!」
文書連忙糾正道:「歌德比派克更偉大!他最偉大的小說是《少年維特之煩惱》,我就是看了這部小說投身革命的,我好多朋友都是這樣。」
荷花的興趣立刻被調動起來,連忙追問道:「真呀?看本書就革命啦?那書裡講什麼?」
文書動情地說道:「那本書是小說,小說裡,實際上就是歌德他自己的經歷。小說表現了這麼一個故事,年輕的維特愛上了美麗的姑娘夏洛特,但夏洛特又是凱士特南的妻子。凱士特南呢,又是維特的最好的朋友。維特為此痛苦,痛苦得近乎絕望……」
荷花聽到文書的話,頓時大驚失色,不敢相信地詢問道:「什麼?這男人愛上了別人媳婦?這怎麼行?他不對,他不對啊!」
文書痛苦地搖頭道:「你不懂,那不光是男女情愛,更多的是對貴族階級的憎惡,是對封建勢力的反抗啊!」
荷花醒悟過來,似懂非懂地說道:「哦……原來是反抗。」
文書激動地霍然站起身道:「後來,年輕的維特自殺了。他用來自殺的那把手槍,還是最好的朋友凱士特南送給他的禮物。唉,事情就是這樣悲傷,來自最好朋友的最好禮物,偏偏害死了最好的朋友……」
見又提到殺人,荷花驚恐地說道:「呀,嚇人啊,真是太嚇人了!翰林,你千萬別把派克筆送人哦!……」
聽到荷花的話,文書尷尬地抓了抓手中的派克筆,長吁短嘆道:「一代英豪,就這麼死了。正所謂,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雖然不知道維特是何許人也,但是聽到人死了,荷花仍然惋惜地說道:「是啊,怪可惜的。」
她的話似乎引起了文書的共鳴,文書忽然激動地說道:「我有個志願,將來有空了,我一定要改寫《少年維特之煩惱》!我要讓維特跟夏洛特共同邁向幸福殿堂,讓兩人白頭到老,幸福終生。我要讓全世界人都明白,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定!但是,書名我還要叫《少年維特之煩惱》。為啥呢?因為煩惱就是一種幸福,幸福也就是一種煩惱!」
無奈,荷花對姓維和姓夏的人並沒什麼印象,只能附和著點頭道:「好,好。改得真好!」
得到荷花的讚揚,文書正準備繼續說下去時,身邊的荷花忽然望向窗戶,喊道:「順溜,是你麼?進來喝水。快來!」
喊聲響起,院子裡立刻傳來輕微的碰撞聲,良久,順溜窘笑著入內,看看兩人,歉意地說道:「我就喝口水哦,沒別事!你倆接著聊。」
見順溜進來,荷花則趕緊站起身捧起茶壺說道:「你倆聊吧,我燒水去!」
荷花快步離開,順溜立刻奇怪地看向文書,詢問道:「她怎麼了?你倆談得好不?」
文書尷尬地坐下來,將派克筆插入胸袋。說道:「還行,開頭嘛,總得先啟蒙。二雷你歇著,我先走了。」說著,站起身來推門走出屋。
見兩人先後離開,順溜怔了片刻,看了看已經走出院門的文書,又看了看在灶房的荷花,猶豫著跟進灶房。
灶房內,荷花正在吹火,順溜見狀立刻笑眯眯走近,低聲問道:「妹子,怎麼樣,翰林好吧?他說了,剛開頭,總得先……噢,啟個蒙。」
話音剛落,荷花的雙拳憤怒地捶向他,怒斥道:「屁啟蒙!那人神經著呢,腦瓜子有毛病!你也是!」
原本以為兩人談得融洽,沒想到竟會有如此反應,順溜頓時呆定在那裡,在發了好半天愣後,才迷惑著走出灶房。
剛走出灶房,老宋立刻迎面向他喊道:「二雷啊,過來坐坐,陪叔說會兒話。」
聽到老宋喊自己,順溜連忙快步走過去,坐到對方旁邊。
「二雷啊,這些日子,叔待你怎樣?」愛撫地拍了拍順溜的肩膀,老宋平靜地問道。
「好!叔待我,比親兒都好!」聽到老宋的詢問,順溜嘿嘿一笑,幸福地說道。
「二雷,知道叔是幹嗎的?維持會長!知道維持會長幹嘛的?白皮紅心!表面上,給鬼子辦差,實際上,是新四軍的人。叔哇,天天走在刀刃上,一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前一任會長幹了倆月,叫鬼子砍了頭。後一任會長才幹了三天,就嚇得跑了。叔幹了多久?三年!新四軍這邊,軍區秘密嘉獎我兩次、記功一次。鬼子那邊,見我就拍肩膀,還他媽請我喝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