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過癮!」
陳大雷得意地笑了笑,「過癮就多抽幾支!抽完,一人拿上一盒。」
班長們大為興奮,笑著,深深地吞雲吐霧:「司令員,援兵什麼時候能到?」似乎香菸提醒了幾人,抽著手中的煙,一名班長小聲詢問著。
聽到詢問,頓時,陳大雷臉上現出痛苦的神色,他狠狠地將手中的煙吸掉大半,才嘶啞地說道:「我不瞞你們,依現在情況看,我估計不會有援兵來了。」
「為什麼?小黃莊的時候,一分割槽部隊不是衝進來了嗎?」聽到陳大雷的話,幾人立刻驚訝地說道。
「這裡跟小黃莊不同,小黃莊在我們根據地邊上。這裡,我們孤軍深入敵境近百里,而且叫鬼子四面八方包圍了。跟你們說心裡話——我如果是軍區司令,也不會派部隊來援救。為啥?因為來一個賠一個,那是犯傻啊!而且,鬼子肯定還有部隊在附近埋伏著,準備打擊援軍。我估計,也就明後天吧,我們就要革命到底了!」陳大雷苦笑了一聲,如實說道。
這個結局似乎早在眾人心中隱藏著,一直到被陳大雷揭破,眾人才最終看清了現實,一時間,所有班長們先是愕然,繼之一片沉默。
「怎麼?怕嗎?」見眾人默不作聲,陳大雷低聲詢問道。
「怕管啥用?不就是個死麼?知道也好,老子死之前多宰他幾個!」
「跟司令員一塊兒戰死,死得也痛快!」
「嘿嘿嘿,身邊倒下那麼多弟兄,早該輪到我了。」
「殺了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了,老子剛才機槍一響突突了一排,怎麼算都不賠……」
「我再加一條,咱們幾個誰都不能做俘虜!誰要是叫鬼子擒下了,閻王殿見面時,我也饒不了他!」凝視著幾人堅毅的面孔,陳大雷忽然大聲說道。
聽到他的話,班長們立刻齊應道:「放心吧!」
「那就好,不過我可得給你們分派個活,鬼子的下一波進攻,可能是今天的最後一波。頂住了,今夜大家就能睡個好覺。待會兒,我給你們幾個安排陣地。」說著,陳大雷站起身來,領著四人魚貫走出指揮部。
陣地上,他領著班長們踏著廢墟,四處巡視,親自替幾人安排著戰鬥位置。
在一個坡角上,陳大雷指著那個被炮彈炸得粉碎的位置,說道:「這地方我早就看好了,是個要害。在這,可以從側面射擊敵人。別看這塊兒已經被敵炮打爛了,下次攻擊時它可能最安全。二班長,你守在這。多備些子彈和手榴彈。」
二班長笑道:「是,我就呆這。這土軟,死了就地一埋,舒服!」
陳大雷又領著班長們來到另一處,指著殘破工事道:「好好看看這位置,它是我們防禦陣形的支撐點,就像龍爪,厲害無比。我早看過,戰鬥中這個位置擊斃鬼子最多。一班長,三班長,你們各帶一挺機槍,守在這,彼此呼應著。相互距離要始終保持在十幾米開外。」
兩個班長大聲應道:「是。」
陳大雷又領著班長們走向下一處。他邊走邊說道:「八班長你的位置在北邊,那兒不光隱蔽,也便於機動,還能看見大半個戰場。因此,你在那兒還得擔負點指揮任務。你的槍朝哪個方向射擊,周圍戰士都看得見,都會跟著你射擊。好地方啊,長精神哪!」
八班長興奮地點頭道:「我也帶挺機槍,守在那了!」
安排完幾人的位置,陳大雷得意地吹噓道:「你們幾個班長,跟我走上這麼一遭,在作戰素質方面,個個都能達到連長水平。將來,你們要發揮更大的作用!」
聽到他的話,一個班長失聲嘿嘿笑了幾聲說道:「司令,你的話我信!問題是……明後天就得戰死了,將來什麼的,管啥用。」
陳大雷一怔,沉吟了片刻說道:「哦,這倒是個好問題。我這麼跟你說吧,我爹死的前一天,他還撐著重病到地裡去種豆。我娘氣得罵他,‘老不死的你幹嗎呢?你又看不到收豆的光陰了,還不快歇著!’我爹說,‘我是種地的嘛,死歸死,豆還是要接著種,不能叫地荒嘍!’明白了吧?我爹是種地的,他人可以死地不能荒!我們是當兵的。當兵的死歸死,作戰素質還是要積攢下去。你沒將來,你的親人有哇!」
眾班長表情肅穆答應道:「是。」
陳大雷正聲地說道:「告訴你們,只要你們幾個人的位置不丟,鬼子即使突破了我們陣地,他也站不腳,還得給老子滾下去!」
「讓鬼子滾下去!」哀兵必勝,原本因為註定的結果而趨於平靜的班長們再次因這番話而激起沖天的雄心鬥志,喊聲中,眾人紛紛站起身離開指揮部,向自己的崗位走去。
「支那人有句成語,叫做哀兵必勝,可是我們在連續承受了四次失敗後,卻仍然沒有拿下敵人的陣地,我真不知道諸君是否已經習慣了這莫大的恥辱!我們聯隊自從杭州灣登陸,六年多來,打下過上海、南京、徐州、蚌埠,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今天卻趴倒在一座小小的山岡下面。這是為什麼?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石原將軍來電了,問我作戰情況怎麼樣?我沒臉告訴他,我只想告訴你們,將軍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過問這種小戰鬥的!還有,將軍說了,要不要換我們下去休息休息,讓徐州的第五聯隊接替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