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黎念在家休息了整整兩天,終於徹底緩過勁來。她的睡眠一直都不算好,淺眠易醒,最近和安銘臣的交道越來越多,便更加難以入眠。
但所幸她最近的事情開始扎堆,讓她無暇回想起和安銘臣相處的時光,更是無暇調出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來自虐。這幾乎算是她出道以來最忙的一個月,飛來飛去趕通告拍戲宣傳,ada每日和她都要凌晨才睡,然後凌晨就起。她甚至都沒有時間晚上做噩夢。
而與此形成對比,安銘臣最近的時間卻格外的多。
在從水晶莊園離開的三天內,他的生活都一直清淨悠閒。待在公寓裡哪也不去,應酬都推掉,推不掉就由下屬代勞。公司不去,電話指示心不在焉,遠端調控更是神遊天外,甚至秦特助親自登門回報,他都聽得漫不經心。
一向尚算勤勉的老闆突然做起了甩手掌櫃,又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讓下級們個個都驚詫得目瞪口呆,目瞪口呆的同時又個個都膽戰心驚,不曉得這位滿肚子詭計的陰險上司又要賣起什麼葫蘆藥。
而其實安銘臣是真的僅僅狀態不好,他已經連續三天晚上失眠,好不容易睡過去,又每晚都在夢裡醒過來。
夢中只有一個主角。黎念在夢境裡一直乖巧安靜,笑容明媚綻放,漂亮得真正就像是一株值得好好珍藏的玫瑰。她微微彎著眼,捏著他的耳朵,然後細聲細氣地喊,安銘臣,安銘臣。
再然後夢就戛然而止。
那樣的音容,明豔動人,真正若暗香浮動,讓人不捨得醒來。
黎唸的容貌從小就出眾,盛裝之下更是愈發有種遮掩不住的奪目。安銘臣醒過來,可以清楚記起她笑起來的模樣,眉眼彎彎,眼珠黑寶石般晶亮,下巴挑釁地揚起,嘴角有一點笑,像是偷吃的貓咪一樣狡猾。
這是他眼中她最適合的表情。
不過她對著他的時候,甚至似乎都沒怎麼笑過。
第四天的時候,安銘臣把手機關機,家中電話線拔掉,門口的通話裝置扯掉,一個人在電腦前坐了一天。他在網上用搜尋引擎一個個去找黎念出演過的電影電視劇,以及人物訪談和有關新聞。
他先把她最近參演的獲得最佳女配角提名的那部電影調出來,一幕幕認真看下去。黎念在電影裡只是配角,戲份雖一般,卻因為搶眼的外表讓人印象深刻。她本來就好看,在電影裡又施了濃妝,就更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電影裡黎唸的笑嗔怒罵要比對著他的時候輕鬆許多。安銘臣半靠在老闆椅上,雙臂抱起,細細地看著電影,突然就想到一句話:濃妝淡抹總相宜。
其實他雖看得仔細,卻根本不知道片子在講什麼。只是把她的每一寸表情都牢牢捕捉,努力記在腦海裡而已。
他又去搜她的專訪,每個都不放過。有個主持人在欄目裡問她:「在你心目中,未來的丈夫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黎念歪著頭想了想,字句清晰地說:「其實我有點兒不相信婚姻。但我希望我未來的另一半能夠懂得尊重人,有一顆包容的心。」
主持人接著問:「有人說你的花瓶,對此你怎麼看?」
黎念笑:「其實實話講,花瓶也不好當啊。」
主持人的問題愈發尖銳:「最近有新聞報道你是凌言和安銘臣的第三者,對這樣的言論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黎念依舊帶著盈盈微笑,說得十分肯定:「我不認識安銘臣。這言論傳得太離譜了。」
安銘臣雙臂呈人字形支在桌子前,抿著唇角看完,隨手就關了電腦。他靠回椅子裡,半撐著額角,雙腿交疊,兀自沉思,甚至沒有發覺自己的手指有一點點的顫抖。
坐了良久後,他探身拿過手機,開始給林子昭撥電話。
那邊背景裡有動畫片的聲音,林子昭在輕聲哄著,「乖寶貝,爹地去接個電話。」走到僻靜角落,問,「喲,這大晚上的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又想跟那天似的把我叫去喝酒?」
「幫我件事。」
「你說。」
「你不是和娛樂圈的人都熟得很,幫我查查黎念出道以來樹的敵人跟好友。還有所有跟她有關的新聞,我要真實的。」
林子昭「哦哦」了兩聲,開始笑:「你這算什麼?還沒怎麼樣呢就查崗?你查這麼深,我總得給人家個理由啊。就說,哦,我們安少爺有命,對你們黎念喜歡得很,想追,所以想查查一些□□參考參考?」
安銘臣面無表情:「你廢話真多。記住不要告訴別人是我要。洩露出去當心我把你那張小白臉跟小時候一樣揍成月球表面。」
林子昭嘖了一聲:「行啦,你就別威脅我啦,我這兒有數著呢,你就等好吧。事關咱安少的終身大事,我哪兒敢敷衍對付啊?」
安銘臣的表情終於微微鬆動,笑著罵:「滾。」
黎念忙碌之中難得抽出了兩天假期,一個人在咖啡店裡消磨了一整天。她正低著頭安心享用甜點,忽然對面有人落了座。
黎念抬頭,頓時笑起來:「學長,好巧啊。」
韓道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笑:「看美女就是賞心悅目哪。」
黎念抿唇笑:「好久沒見著你了,出差了麼?」
「猜對了。去了趟國外,這兩天才回來。本來打算明天約你出來,今兒算是趕巧了。」服務生端了杯檸檬水過來,他道了謝,轉頭對黎念微笑,「你呢,最近忙不忙?」
「是有點兒。」黎念點點頭,「後天我就得去h市拍戲,就這兩天假期。」
韓道笑起來:「那這樣我又不厚道了,今天晚上有空麼?我本來想請你跟我去個生日宴會的。」
黎念嘆了口氣:「您發現了沒?您每次見著我,三句話必不離‘今晚有空沒?跟我一起去個xx宴吧’。您都沒告訴過我,您在t市有多大地盤,讓您天天費心跑來跑去。」
「其實我什麼地盤都沒,純粹就是我家老爺子的御用交際花。我回來連著五天了,天天不是在這種宴會上,就是在去這種宴會的路上。」韓道說得半真半假,「今晚要是沒你在,我連談笑的興致都沒了。我陪你去挑禮服做頭髮選珠寶好不好?我還從國外帶回來一點兒小玩意兒,回頭全送你成不?」
說完他還雙手合十,一副作揖狀:「我請求你去成不?」
黎念:「……」
生日晚宴上,因為壽星身份顯貴,偌大的廳內甚至還有許多閃光燈。黎念把頭昂得高高的,心裡很有種預感,總覺得今晚宴會上會碰到安銘臣和他那幫狐朋狗友。
等她的視線轉了一百八十度,她才發現,這不是預感,這壓根就是事實。
安銘臣正同壽星相談甚歡,幾句話便已讓本來有些嚴肅的長輩哈哈大笑。黎念在遠處冷眼瞧著,一點沒有感到驚詫。把死物說成活物,把活物說成神物,安銘臣一向都有這種本書。
過了幾秒她就轉了眼,眯眼望著不遠處正淡淡笑著的李唯正。
這樣的一張面孔,這樣的言談舉止,和路淵真的太像。斯文中透著風度,笑起來又略略帶有孩子氣,如果再看得久一點,黎念幾乎以為路淵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