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銘臣捏著水杯,目光對著角落處的綠色植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可是黎念只是稍稍動了動,他就立刻轉了頭注視著她。被他用一種蓄勢待發又若有所思的目光淡淡地瞧著她,良久都沒動。
黎念大大方方地由他看,數到五十之後起身:「我走了。」
他嗤了一聲,慢聲開口:「這麼晚了,你想怎麼走?」
黎念無法忍受這種壓抑的氣氛,站起身就要走。安銘臣緩慢地說下去,聲音寒涼不帶感情:「黎念,只要跟我在一塊兒,你就覺得如坐針氈是不是?」
她還沒有捱到門把手,安銘臣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她身後,將她翻過身來按在一邊牆壁上,兩個人密密地貼合,不留一絲縫隙。他的面龐揹著光線,線條流暢,清俊異常。
她的手臂被他反剪到背後,安銘臣的聲音詭異的柔和:「念念,我從小到大還從來沒這樣討好過一個人。」
他的話輕軟得如同羽毛一般,讓黎念開始有些心驚:「你需要冷靜。」
安銘臣恍若未聞,眸子眯起來,話卻比眼神還要危險:「我給了你一年多時間緩衝,竟然沒用。死人佔的位置還真是不容易撼動。李唯正不過是和路淵長得像而已,你看他的眼神就容不下其他人。黎家失勢的時候你反應都沒像路淵死的時候那麼激烈。既然這樣,那我給你準備的禮物你一定不喜歡。」
他明明說得十分溫柔,手指卻又冰涼無比,流連在她的臉頰耳垂脖頸,並且一路向下,黎念抬腿去踢他,被他輕輕巧巧地避開;他去追逐她的嘴唇,她把頭扭到一邊,再次一腳狠狠踩上他的,安銘臣卻眼疾手快地把腳向後一撤,黎念立刻就失了平衡,沒了支撐眼看就要跌倒,他卻順勢攬住了她,一隻手臂勾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著她承受他的吮吸挑逗。
兩人緊緊挨在一起,安銘臣放開她,眸子裡清明不再,連聲音都有些嘶啞:「寶貝,這才乖。」
黎念皺著眉去推他,他卻紋絲不動,甚至越抱越緊,兩人密切到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變化,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他的手越來越向下,輕攏慢捻著她的一處敏感點。
「我親愛的安太太,」他突然「啪」地關上了客廳的燈,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晰,「我不喜歡你瞧著我的眼神。」
黎念咬牙尖叫:「放開我!」
他卻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變得清冷:「你覺得可能麼?」
他甚至沒有安撫她的耐性,就扳住她的下巴,再次抵開她的牙關,接著舌頭蠻橫地纏上來,黎念擰著眉反抗,卻終究敵不過他的力氣,反倒讓他的呼吸更加濃重。
然後她被他打橫抱起來,黎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甚至還沒分清自己應該掙扎著和他一起從樓梯上滾下去還是該拽著他維持著走路顛簸中的平衡,她就已經和安銘臣一起倒在了床上。
黎念後悔自己剛剛脫了外衣,她在拉扯中薄薄的寬領針織衫已經擋不住外洩的春光,而他的手已經探了進去。
安銘臣的一條腿屈起,壓制住她的下半身,黎念則在他試圖捉住她手腕的空當瞅準了時機,對著他的臉頰,狠狠地扇了上去。
清脆的聲音後是一瞬間的寂靜。沒有開燈,只有別墅外反射進來的微弱月光,黑暗中黎念卻依舊可以看清楚他緊緊抿住唇的側臉,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恬淡溫和,寒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他靠上來,強悍地摟住她,力道之大讓她掙脫不得。並且禁錮住她的手臂,她的衣服被扯開,有一顆釦子崩開來,黎念開始感到絕望。
她應該早就想到,她的反抗只會讓已經醉了的人更加興奮。
她不曾經歷過這些。記憶中安銘臣一直都是內斂而且溫柔的,逗弄她,調笑她,哄慰她,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從沒強迫過她。
在她的記憶裡,她找不到比這一刻更加屈辱的事。這大概是她從小到大直面過的最恐懼的經歷。以她不喜歡的姿勢,在不喜歡的地點,和不喜歡的人,做一件不情願的事。
他的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吮啃咬噬,像是要把她吞併。黎唸的頭昏昏沉沉,感覺時間長得像是沒完沒了。自己應該是有淚在滑下,落到嘴唇邊,而安銘臣恍若未覺。
最後是如何睡去的,她已經記不得。再後來她依舊被人牢牢摟住,那個人用柔軟微溼的毛巾替她擦拭,力道重新恢復輕柔,而且十分小心翼翼,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恍惚間似乎還聽到了一聲嘆息,以及一句聊勝於無的對不起。
黎念一直閉著眼,裹在被子裡一動也不動。她既沒有力氣也沒有精力,只覺得這一晚上真是糟透了,唯一慶幸的是自己已經太累,累到下一秒她就已經沉沉睡過去。
黎念一直在努力強迫自己睡覺,早晨七點準時醒來的時候周圍很安靜,除開她自己的呼吸聲什麼都聽不到。窗簾依舊被拉得嚴嚴實實,光線被阻隔,整間臥室依舊黑暗得適合睡眠。
那安銘臣很可能已經離開,黎念舒了一口氣。周圍已被清理乾淨,還有一套新睡衣就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如果不是因為渾身的不自在,如今面對一室的井井有條,她還差點以為昨晚只是自己的一場噩夢。
她看了一眼,又閉上眼繼續睡。
黎念明明感覺自己已睡了很久,但醒來依舊覺得疲乏。牆壁上的掛錶顯示十點半,原來她睡的時間還是不夠長。她赤著腳下床,走到相連浴室的花灑下面,仰頭閉眼感受一陣溫水的沖刷。
黎念自認不是容易感傷無病呻吟的人。她想到昨晚的事,心裡安慰自己沒有什麼;但她依舊心情低落,隨之斷斷續續回憶起許多不好的事,父母的離世,自己的嫁人,路淵的死,黎家的失勢,又想著這些都可以過去或者假裝已經過去,也沒有什麼;可是她又想起了父母曾經的呵護,安慰,寵溺,以及路淵笑著的溫柔模樣。這些美好都不可複製,讓人懷念,她終於有一顆眼淚悄悄地混著水珠滴了下來。
她很少會哭,總是能在這些懷念洶湧而至前及時制止住自己的浮想聯翩。可這次黎念終於忍不住,開始無聲流淚,再後來哭聲越來越大,她扶著旁邊的扶手,最後放聲大哭,哭得肆無忌憚天昏地暗。
到後來她都有些雙腿發軟腦袋發暈,才披上睡袍扶著浴室的牆壁一點點走出來。她在衣櫃裡翻出以前的衣服換上,在鏡子前好好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從梳妝檯裡意外發現了齊全的還沒有拆封的化妝品,於是拿起來仔細修飾了一番自己蒼白浮腫的臉色,然後打算離開。
再然後,她才發現安銘臣並沒有走。他坐在餐桌旁,看到她的那一瞬目光變得難言莫測,頓了一下溫和開口,指了指面前的兩隻碗:「先喝點小米粥吧。」
黎念並沒有注意到他說話,她在看到他後就在懊惱。既然他沒有離開,那剛才她哭得那樣聲嘶力竭,他一定是聽到了。
安銘臣的臉色也很不好,並且之後就一直沉默。黎念靠在牆邊,考慮著這個時候再次提出離婚的可行性。可是她揣摩不出他的心意,唯恐再次引起爭端,最後還是決定放棄。
她也沒有坐下吃飯,而是走到沙發旁穿了鞋拎了包就要離開。但她的手指剛碰到門把手就被另外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按住,一轉頭,安銘臣果然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他張張口,神情很是複雜,低聲說:「你現在情緒不好,冷靜一下,先不要走。」
黎唸對自己臉上的厭煩不加掩飾:「放開。」
「先喝點東西。」他的眼神中帶著請求,但依舊沒有放手,「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
然後他果真換了鞋,連外套也沒有拿,直接拎了車鑰匙離開。黎念聽著從外面傳來的車子啟動的聲音,直到從漸遠的聲音中確認他真的已經離開。
她靠住一邊的櫃子,找出自己的手機開始給ada打電話。
「ada姐,你來水晶莊園接我一下吧。」黎念說得有氣無力,遲疑了一下又輕聲問,「還有,你家有事後避孕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