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如果從忙碌程度看,黎念比安銘臣要悠閒許多。她的工作日程都安排在半個月以後,現在賦閒在家,每天除去在家種花養魚上網看電視,就是被韓道拖著去參加各種聚會,或者去ada家幫忙照顧那個混世小魔王莉莉。
三歲的莉莉有時比三十歲的安銘臣還要難應付一些。每天都必須固定餐配巧克力和冰淇淋,大人不給就發嗲撒嬌不睡覺。黎念每次去的時候都要帶上一大盒包裝精美的禮物,才能討得這位小美人的歡心。
黎念並不擅長哄小孩,可是莉莉實在長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黎念每次坐在ada家的客廳裡,看著這隻漂亮猴子不停上躥下跳不得安寧時,都要反思一回自己小的時候有沒有也像這樣讓人沒轍得又愛又恨過。
她每回反思,都記得自己小時候被形容最多的詞彙便是安靜漂亮加乖巧。別的孩子在玩的時候,她一個人在書房讀那套厚厚的百科全書。別的孩子在熬夜趕作業的時候,她則在漫不經心地拿著各式毛筆一點點作國畫勾勒。
她甚至不曾玩過家家。她的童年安寧纖細,按照規規矩矩的軌跡一點點碾過時間車輪。甚至連父母雙雙去世,十七歲的她由叔伯們代為照顧,她也默不作聲地安靜接受。
她的叛逆期來得太晚太晚,在遇到安銘臣之後才正式開始。
黎念今天去的時候莉莉正在用積木搭一座別墅,綠樹白蘭,小橋流水,分外別緻。黎念看到覺得眼熟,總覺得這繁複的房子在哪裡見到過。再仔細一想才反應到原來曾經是黎家的房產之一。
而且二樓那個最大的房間還曾經是她的臥室。路淵在黎念大二的時候從國外回來看望她,環顧她打扮得粉粉嫩嫩的臥室,還開過一句玩笑話:「公主房。小女孩果然就是小女孩啊。」
黎念昂首挺胸,很嚴肅地為自己正名:「我成年了!我不小了!」
路淵瞧了瞧她,笑意更加明顯,用手比了比,接著說:「你看,你還沒到我脖子高。怎麼不算小呢?」
黎念仔細地回想,似乎就是因為路淵的取笑,她在第二天就叫了工匠重新裝修房間。淡紫色的牆壁,以及淡雅的床單,沒有半點帶著粉紅色。
她曾經是那樣努力地想跟隨上他的腳步,從外貌到心理,從學業到交際,每一步都邁得辛苦而且小心翼翼,卻又要假裝是不經意。
黎念進屋剛換了鞋子,忽然一團粉粉嫩嫩衝著她撲過來,緊緊抱住了她的腿。莉莉仰著小臉問:「姨姨姨姨,今天帶什麼好吃的了嗎?」
黎念蹲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大盒的巧克力,捏了捏莉莉的臉蛋,取笑她:「小臉蛋都圓滾滾了,還老想著吃!」
ada站在後面笑,「你下次別再帶東西了。這傢伙吃慣了你那些進口貨,最近胃口越來越刁,越來越難養了。」說罷點了點莉莉的額頭,「去廚房給你姨姨拿些點心過來。」
莉莉乖乖去了廚房,ada又說:「我聽說件事,左迎為了s市的電影節,特地請名師訂做了一件特別的禮服,連首飾也是特別訂做的。」
黎念「嗯」了一聲,站起身來笑:「越漂亮的女人越愛美,挺正常的啊。您這麼重視做什麼?您不是說過她就算戴上鳳冠也沒有皇后那股氣勢麼?」
「那前提得是她身邊沒個皇夫。」ada似笑非笑地瞧著她,「看你這樣兒肯定又是不知道。她最近和安銘臣的緋聞炒得熱著呢,偏偏你那神出鬼沒的老公不但不出面澄清,還出手大方地給她買了套首飾讓她出來秀。現在網上各種流言版本都有。」
黎念怔了怔:「她跟安銘臣?前一陣不是才和阮皓哲玩高調麼?」
「一個借她上位的男明星,哪有有貌又多金的豪門貴公子吸引人。按照左迎那個性,一個半個月才踹了算是久了。」
「可是,」黎念抿了抿唇,「今天晚上她請我去ktv,我已經答應了。」
「你又怕見著安銘臣了?但是左迎出道四年多了,你跟她又是一個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你哪有不去的道理。」ada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見安銘臣跟別的女人公共場合裡曖昧不清,他幹什麼你又不在意,還是去一趟吧,走個過場也比不去的好。」
黎念低下頭,考慮著晚上的情景,抿著唇不說話。ada卻意味深長地說下去:「我突然想起來,為什麼你的親戚沒人跟媒體爆料你跟安銘臣結婚的事?雖然當時知情的人不多,但能保密得這麼嚴實,也算是不容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黎念給膩在她懷裡的莉莉剝開了巧克力的包裝,餵了一顆在她嘴裡,「必然又是安銘臣在搗鬼。他一直喜歡背後玩陰的。
該來的還是要來。黎念在ktv的地下停車場泊好車,離開時瞥到了旁邊的車子,寶藍色蘭博基尼,稍稍低頭,下面車牌號果然是那該死的一連串的九。
黎念使勁盯著它看,磨牙半天,又重新鑽進車子,翻出一張a4紙,又從包裡摸出簽字筆,咬下筆蓋,揮手就寫下了四個字——我是畜生。
她故意把字寫得歪歪扭扭,然後下車,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便快速把紙拍在了安銘臣那輛車子的前車窗上,又用刷雨器別住,白底黑字,在流轉著柔光著車窗上相當明顯。
是非之地,黎念覺得滿意後,迅速離開了案發現場。
ktv包廂內也是個是非之地。黎念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熱鬧非常,大多都是娛樂圈的人,女士們個個都穿得華麗異常,男士們也分外英俊有禮。俊男美女實在養眼,然而黎念忽然想起了ada曾經的諷刺話:「凡是涉及娛樂圈人士的聚會都是挖掘奸^情的好地方。十個人裡起碼得有四五個有點關係。a跟b就算沒地下情,也得跟c有一腿。就算沒一腿,也得和d在玩暗戀。你仔細瞧瞧,再無聊的地方都能不無聊。」
黎念在心裡嘆氣,發現今晚的a就是那個懶懶坐在沙發裡的帶著一點溫柔笑意的安銘臣。
不知正聊到什麼話題,坐在安銘臣旁邊的左迎正笑得十分開心,但還是很快發現了她,立刻放下酒杯走過來,抓住她的袖子笑靨如花:「又是這麼晚。該罰,一定要罰,今晚必不饒了你。」
安銘臣略略斂了笑,目光掃過她。黎念直接無視,笑得目不斜視:「好吧我認罰。都怪路上車太多了,堵得要命。」
她被左迎拉到身邊坐下,好死不死一抬頭正對上安銘臣的一雙眼。黎念微微一笑:「安董。」
不就是裝麼,她一個演員,做些心理建設後,這點演技還是有的。
安銘臣瞅了她一眼,隨即也是笑容可掬地點頭。他手裡捏著一隻酒杯,微微搖晃了下,隨後就撇開目光,探身去拿桌几上的水果。
「原來你們認識呢。」左迎巧笑著挽上他的手臂,「那就不用我再介紹了。」
黎念看著面前倆人的神態動作,歪著頭不禁想,為什麼安銘臣的臂彎就這麼有吸引力呢?萌萌,左迎,還有花邊新聞上的那些鶯鶯燕燕,全部都熱衷於那塊寸土寸金?
安銘臣彎了彎眼,狹長的眸子裡一片湛然。他微微側過頭,慢聲問左迎:「你進娛樂圈有五年了吧?」
「快了。」左迎笑,偏頭看了看黎念,又說下去,「現在優秀的新人越來越多,壓力很大的。」
安銘臣卻對她的回答有些漫不經心,點點頭就向後靠在沙發背上,似是有些疲憊,漸漸收斂了表情,只抬了抬手臂,象徵性地抿了抿紅酒。
他不說話,黎念自然也不會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