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不過安銘臣確實是泡在了溫柔鄉里,他晚上的應酬還沒完。ktv包廂裡,他此刻正含笑接過對面男人遞過來的酒。
旁邊特助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表情擔憂地看著他。安銘臣輕輕一挑眉,露出一個笑容,不動聲色地推開,回首看著對方已先乾為敬,自己也笑著飲下了小半杯。
那人接著便遞了一支菸過來,安銘臣這次卻擺了擺手:「今晚就不抽了。」
那人於是收回手給自己點了一支,開始吞雲吐霧。笑容滿溢開,幾乎在臉上搖搖欲墜:「喲。那安董是好定力。我是老菸袋了,一會兒不抽就心癢得厲害。」
突然有人敲門進來,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安銘臣漫不經心地瞟過去一眼,卻不覺定住了目光。
面前這個女子竟然長得很有幾分黎唸的影子,只是畫了濃妝,並且帶了標準的公關微笑。
黎念不耐煩的時候,倒是這樣笑過。但她一貫喜歡素顏。
他微微眯起了眼。看著女子靠近他坐下來,嘴角依舊維持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沒有動。
「這是我的助理,姓付。」王總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還是朗聲笑,「安董不覺得她跟一個女明星長得像嗎?」
安銘臣挑了眉:「誰?」
「最近挺紅的那個黎唸啊。」
「這個名字聽說過。」安銘臣斂起眉眼,用手指骨節碰了碰高腳杯,又轉了轉,問得很是漫不經心,「她很紅嗎?」
「剛剛拍過一個反響很好的商業電影,出道似乎不算久吧,算是一炮而紅。人長得是真漂亮。」
安銘臣淡淡地笑:「王總見過她?」
他哈哈笑:「前陣子出差,在飛機上正好碰著了。素顏也相當漂亮啊,我女兒最近正迷她,就問她要了一張簽名。挺好說話的一個人,一說話就帶著笑,模樣挺親切。」
安銘臣依舊是清遠的笑容。
其實他連著赴了兩個酒場,已經喝得多了一點,此刻眼前有些恍惚,而腦海裡竟然浮現出一張漂亮的臉龐。是一貫的冷淡顏色,在他面前幾乎不曾笑過。即使是在他半醉半醒的狀態中,她也依舊是這個冷冰冰的樣子。
他跟黎念都知道,他倆相處得甚至還不如陌生人和諧。
付助理適時地插話進來,打斷了他的神遊。她的聲音柔軟,而那張頗有幾分相似黎唸的臉龐帶上可人的笑意之後,也確實美得令人賞心悅目。她端著一個酒杯,笑容讓人無法拒絕:「我敬安董一杯。」
安銘臣仔細瞧著她的笑顏,慢慢地笑了一下,將被倒滿的酒杯全數喝了下去。
付助理展顏一笑,又為他倒了一杯酒,潔白手腕上一隻碧綠的玉鐲子,手背狀似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又快速離開,因為離得太近,可以看到線條優美的脖頸,絕對當得起美麗兩個字。
她端著酒杯,美目帶著盈盈笑意,有星光在流轉:「安董,我可不可以問個比較私人的問題?」
安銘臣低笑:「付小姐請說。」
付助理又靠近了一些,更有絲絲魅惑的香水味道纏繞過來:「安董喜歡什麼樣子的女子?」
安銘臣靠回到沙發上,一隻手緩慢撫摸著酒杯,狹長的眼尾挑起,笑得格外好看:「就是付小姐這樣的。」
等安銘臣重新坐回車子裡,時間已經堪堪指向十一點。司機穩慢地開著車子,安銘臣坐在後面,略略扯了扯領口,慢聲開了口:「把後面的車窗開大一點。」
副駕駛位上的特助依言照辦,冬天的涼風立刻更強勁地灌進來,安銘臣皺著的眉心微微舒緩了一點,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特助忽然將一個密封水杯遞了過來。
安銘臣揉著眉心接過來,看了看。特助解釋:「這是蜂蜜水。剛剛新買的水杯,熱水也特別煮沸的,您喝一點吧,有助於解酒。」
「辛苦你了。」安銘臣捏住水杯轉著看了又看,開啟湊近嘴邊,可最後還是放到了一邊,「可我不吃蜂蜜。」
特助欲言又止,安銘臣像是感應到一般,笑了一下:「想說什麼直接說。」
「您多注意身體。前段時間才在醫院住了一週,醫生說現在是調養期……」
安銘臣含糊地「唔」了一聲,打斷了她接下去要說的話。他最近確實有些忙,應酬也十分多,剛剛在ktv裡其實已經又困又累,強撐下來,如今胃部十分不舒服,頭也很疼。
特助還是吞吞吐吐:「還有一件事……」
安銘臣雖然有些微醺,腦筋卻還算靈敏,抬起眼皮哼笑一聲:「等會兒,你先讓我猜猜。今天下午公司去了個女士要找我?」
特助老老實實地點頭:「是的。一位姓藍的小姐。」
安銘臣重新閉上眼,嗤笑一聲:「上回是是姓白,上上回是姓黃,這回改姓藍的了?姑媽成心要開染坊麼。」
他的手指或輕或重地揉著眉心,繼續慢慢地說:「以後再遇到這些事也直接找藉口推掉。不管對方說是我媽還是我姑還是我姨的意思。」
「是。」
即使開窗通風,安銘臣也覺得胃裡在不停翻攪,不適感幾乎頂到了喉嚨。幸而此時車子緩緩停下來,是他最近慣常住的公寓樓下。
安銘臣下了車,依舊微微蹙著眉,正要離開,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回身敲了敲車窗,開了口:「檢查一下後備箱,看有沒有多出來東西。」
特助和司機互望一眼,依照吩咐去辦。然後抬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是有兩箱禮物,還包裹得很嚴實。」
「明天按原樣送回去。」安銘臣愈發覺得不耐,冷聲說,「告訴他這忙我通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