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銘臣掃了掃他們兩個人交握的雙手,笑意更深了一層,說話很是清淡有禮:「黎小姐比電視上更加漂亮。半月前在電影節上大放異彩,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黎念快被他恭維得吐血。這種讚美不是安銘臣平時慣用的誇獎方式,他依舊是在諷刺,用他獨有的安氏手段,百分之百。
「您過譽了。瑞爾越做越大,您的實力才是真正的不可小覷。」黎念看著他作秀,說出的話也是夾槍帶棒。不過真算是不容易,安銘臣竟然還知曉她去了電影節,她還以為他除了財經和金融以外六親不認兩耳不聞呢。
安銘臣卻笑得越發開心,只是在微微眯眼瞧著她,並不說話。
「萌萌,」他突然間又開了尊口,口齒清晰地喚著臂彎中美女的名字,並且低下眉眼問,「你剛剛不是還說想要一張黎大明星的合影麼,怎麼現在又不說話了?」
安銘臣微微側著頭,嘴唇幾乎是貼著美人的耳垂在輕聲細語。黎念冷眼旁觀,可以清楚看到那個萌萌臉上微微現出的紅暈。
禍害。黎念總結陳詞。
美人把他的袖子繞得愈發緊,像是攀巖的蔓藤一般,之後輕聲作答:「黎小姐太漂亮了。我一激動,事都忘光了。」
安銘臣輕笑,轉頭再次對向她:「黎小姐,您看呢?」
「當然沒有問題。」黎念昂首挺胸,揚起一個笑臉,標準公關式,但不可謂不矜持漂亮。
和安銘臣說話能折壽,這是黎念很早就形成的認知。等他們走開,她的心臟已經跳得十分快,並且很久都慢不下來,於是黎念再次找了個藉口,躲開眾人去了餐飲區。
但想不到這裡也不得安寧。
八卦真是無處不在。黎念品著甜點,旁邊有人在用不小的「小聲」互相交換觀點:「你們猜,安銘臣今天晚上帶在身邊的那個萌萌,還能堅持多久?十天?半個月?還是隻有一晚上?」
接著就有人在笑:「反正不管再堅持多久,都不可能堅持到成為安太太。不過就算真嫁過去也不會怎麼幸福,安銘臣這種風流慣了的貴公子們,怎麼可能會為一棵樹放棄一片的森林?笑話。」
大家說得正熱鬧,突然有個聲音慢吞吞插^進來:「你們說了一晚上的安銘臣,再說下去結果又會怎麼樣?就算萌萌沒什麼好結果,安銘臣也不會是你們的。」
餘下的一堆人就像是嗓子裡噎了雞蛋,許久才有一個人發出一個單音節:「唉。」
很快就有人跟著嘆息:「唉。」
「唉……」
黎念暗歎,安銘臣的保密措施做得還真是滴水不漏。明明緋聞滿天飛,卻沒有與她有關的任何訊息流出,甚至目前對外表示的婚姻狀況都是未婚。
她正兀自無聊感慨,忽然就感覺到手機震動。是一條簡訊,來自那位被八卦了一晚上的風流貴公子:「今晚一起回家。」
其實她的手機裡並沒有安銘臣的號碼。無奈他的號碼實在太好記,除了六就是九,讓人想忘記都困難。
黎唸的目光立刻射向他,安銘臣依舊在言笑晏晏,萌萌不知去了什麼地方,他的手中捏著一隻酒杯,微微笑的模樣清貴又從容,正面露尊敬地和眼前的長輩談天,顯然是在把酒言歡。
黎念直接將手機扔回手袋,繼續吃東西。
可過了片刻她又收到一條短資訊:「念念,如果想讓別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你可以胡來。」
又是這一招,又是這個口吻,他慣用的對付她的方法,卻是該死的百試百靈,戰無不勝。黎念深吸一口氣,她詛咒他不得好死。
過了一會兒,猶自不甘心,調出新訊息,狠狠地敲了三個字發過去:「你去死!」
黎念盯著安銘臣的反應,看到他把手機拿出來,看到他翻開簡訊,然後看到他緩緩笑起來。安銘臣真正笑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有一絲笑紋蘊含在眼角,比他似笑非笑的時候還要吸引人百倍。黎念只消看看他旁邊的女士們一副驚豔的模樣,就知道這想法不止她一個人有。
她對他的反應感到氣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沒有反應,自己還被閃了腰。韓道結束了和一個人的交談,走過來笑:「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黎念收回視線,隨口應了一個「唔」。
她今晚突發奇想地不願順從安銘臣的安排。這想法在她心中慢慢膨脹,並最終佔據了上風。她接過韓道手裡的大衣,離開大廳的時候再次瞥到安銘臣眯起眼望向這邊。他的表情冷冷淡淡又悠遊自在,看到她回頭瞧,笑了笑,並且伸出一根食指,衝她勾了勾。
黎念因為他的動作分外惱火,扭身就離開了大廳,甚至遠遠把韓道甩到了身後。
很快她就接到了安銘臣的電話,那個時候她和韓道甚至剛剛走出會所的門。
黎念瞧了一眼那十一個數字,結束通話,隨後迅速關機。韓道在一邊看著好笑,她提前堵住他的嘴:「騷擾電話,今天晚上很多次了。」
韓道點點頭,只是在笑也不說話。
黎念說:「這是什麼表情?你不相信?」
「沒有沒有。只不過,怎麼說呢,」韓道想了想,說,「每次我想躲開某個人關機的時候,都是用的這個藉口。」
「……」黎念喃喃,「瞧你這口氣,看來你想躲的人很多呀。」
韓道單手叉腰,身體前傾瞧著她,眸子裡都是笑:「你一晚上都不怎麼高興。開始我還以為是你今晚不高興來,但後來我又覺得不像是這個。那是怎麼了?」
黎念面無表情地瞧著他,也不說話。
「okok,我不問了。我八卦,我道歉。現在我送你回家?」
黎念點點頭,挽著韓道的手臂下臺階。沒想到隨意一扭頭,就再次看到了安銘臣。
他一個人站在他們身後兩米遠的地方,正單手把玩著手機,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目光,突然抬起了頭來,嘴角有一絲笑意,收起手機,慢條斯理地抱起雙臂,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樣。
這個動作很熟悉。每次當安銘臣蓄謀一定要做成某件事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姿態,這個神情,這個氣勢。
她就知道,一旦遇上安銘臣,就肯定沒有好事。
黎念調回視線戴上墨鏡,正準備徹底離開,卻清清楚楚地聽到安銘臣輕笑了一下,然後開口喚韓道的名字。
黎念感覺自己有一瞬間的僵硬。
而安銘臣已經走到他們面前,微微一笑,「韓道,萌萌剛剛一直跟我鬧著說想和黎小姐再待一會兒,你也知道,」他一攤手,做出無奈的姿態,「我沒辦法,只能在你們這裡討一個人情。如果你信得過我,等會兒就讓我送兩位女士回家,兩位看怎麼樣?」
這樣的客氣,韓道和黎念都沒有理由拒絕。安銘臣自在地看著他們倆,表情坦然自若,那神情就像是在表達他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黎念咬牙瞪著他彎起的眼眸,她簡直要恨死了他。他是她見過的最厚臉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