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第二十章(059)
(一)
由於圈地計劃的成功,佟定欽心裡特別高興。(《奇》《文》網)他知道李豔屏在這次計劃中功勞不小,特別買了一隻玉鐲子送給她。
那隻玉鐲子是佟定欽託肖松晚買的,佟定欽現在的私人事務,除了交給李豔屏,就是肖松晚了。這件事既然是給李豔屏的意外,當然只能吩咐肖松晚。肖松晚聽了佟定欽的吩咐,立刻到百貨商店買了一隻玉鐲子。然而,肖松晚沒有聽從佟定欽的話,買一隻「三千塊左右的」,他買了一隻標價一萬一千元的。
晚上,佟定欽把鐲子鄭重地送給李豔屏。
「你受委屈了,」佟定欽說,他指的是帶李冰茹去拜佛的事件。這件事李豔屏做得很冒險,還因此遭到邵慶建的批評。但在她的苦心策劃下,原本讓他很頭疼的一件事,最終得到圓滿解決。
李豔屏微笑著點頭,以示只要佟定欽理解了,那她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佟定欽用手指捏她的臉,佯裝調皮地逗著她。可是李豔屏卻覺得有點不習慣。他那麼大年紀了,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不像有情趣,倒像是神經病。
為了制止佟定欽的不理智行為,她假裝去欣賞那隻玉鐲。
玉鐲上的標價是一萬一,這大大超過了佟定欽給她說的那個價錢。但李豔屏沒有做聲。她覺得自己應該有更多的自主權,有些事情沒有必要讓佟定欽知道。
第二天,李豔屏私自打電話給肖松晚:「肖秘,這是怎麼回事?老佟明明說鐲子的價錢是三千塊左右,可我看標牌卻是一萬一。」
肖松晚說:「李姐,金鋪我親自去過,三千左右沒有好的。以你現在的身份,戴個價值一兩萬的首飾很正常。這鐲子我太太看了說喜歡,一定要叫我買下送給你。」
李豔屏連聲說:「客氣了,客氣了。」
她知道肖松晚不會無緣無故送錢給她使,便靜靜地等著他說下去。果然,肖松晚趁她高興,委婉地說道:「這次市社科聯的袁主席突然生病住院,佟市問我的看法,我說社科聯這麼多年來,都是老袁在那撐著,現在他病倒了,下面想找個夠資格頂替的都沒有。」
李豔屏聽了肖松晚半截子的話,立刻就明白什麼意思了。她雖然很喜歡那價值一萬一的鐲子,卻還是警惕著不能犯錯誤。當下立即說:「電話裡不好說,我們上班見了面再說吧!」
肖松晚也意識到在電話裡談這件事不妥,立刻打住,說:「好,我們上班再聊。」
晚上,與佟定欽一起吃晚飯時,李豔屏試探著問:「市社科聯袁主席住院了?」
佟定欽說:「是,人老了,突然發現有心臟病。」
李豔屏說:「我聽肖松晚的口氣,他是想去坐那個位子呢。」
佟定欽說:「肖松晚離我太親近了,走開了反而不好控制,誰知道他離開了我,會亂說些什麼呢,還是留在秘書處。秦嶺明年就退休了,到時他就是秘書處處長了。」
李豔屏點點頭,心想難怪秦嶺做了一輩子的秘書,看來肖松晚也逃脫不了這個命運。可是收了肖松晚的玉,如果拿出來,又可惜。李豔屏從小窮困,沒戴過什麼像樣的首飾。此時將那碧綠通透的鐲子拿在手裡,竟然有沉甸甸的喜愛。
(二)
李豔屏思考再三,最終還是忍痛把玉鐲退回給肖松晚。可是對於玉的喜愛在心裡生了根。女人天生就愛美,而玉在女人的眼裡則是美的象徵。在傳說中,玉能消災,辟邪,同時,玉還代表了富貴、運氣。俗語說,黃金有價,玉石無價。李豔屏喜歡玉,就像她喜歡無形的權力。讓她感到奇怪的是,雖然她拒絕了肖松晚的玉,玉卻像找著了家似的,源源不斷地奔她而來。
第二個給她送玉的人,是凌麗。她們約好一起吃飯的時候,凌麗遞給她一隻精緻的錦盒。李豔屏開啟看時,原來是一尊拇指大小的彌勒佛。那彌勒佛張大了嘴巴哈哈地笑,形象生動,憨態可掬,看著就讓人歡喜。凌麗說這是譚春富叫她送來的:「現在有錢的人都喜歡玩玉,這塊玉是老譚上次在廟會上看到的,不值錢,送給你玩玩。」
李豔屏望著那渾身青綠色的彌勒佛,心裡壓抑不住地喜歡。她放在手心把玩許久,「既然是不值錢的,我可收下了。」李豔屏說。然而,回家後看到保證書,李豔屏嚇了一跳,那小小的玉佛標價竟然也一萬多。
李豔屏想了想,還是不敢收。她知道譚春富是衝著佟定欽來的。將來譚春富求佟定欽辦事,而佟定欽不幫忙,這筆賬自然會追查到她頭上。
然而沒過多久,有一天,李豔屏送衣服去幹洗店的時候,正好遇到春姐。春姐現在對李豔屏的態度早已一百八十度轉變。不僅不再氣指頤使,而且變得異常恭敬。
兩個人都在等待取衣服,沒事就閒聊開了。李豔屏有心把話題說到「玉」上。她知道春姐是見多識廣的,於這種附庸風雅的事懂得很多。果然,春姐說:「現在玉石起價了。別看小小的一塊石頭,你知道嗎,賣得好能賺上十倍的價錢。」
李豔屏笑說:「是嗎?」春姐有意壓低了聲音說:「好幾位領導夫人都在玩玉。我有個親戚是開玉石行的,他做玉石買賣,一轉手就是十幾萬。」
李豔屏聽到如此豐厚的利潤,頓時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好啊,什麼時候介紹你親戚認識認識。」
春姐迎合著李豔屏的喜好,將她所知道的內幕訊息毫無保留地說出。不說不知道,聽春姐一說,李豔屏才知道自己眼界淺。「你知道嗎,邵省長的太太也喜歡玉,」春姐說起不相關的八卦訊息,就像在說家常,「她孃家本身就是做玉石生意的,所以對玉特別在行。邵省長是出了名的清官,邵太太不弄權勢,就愛做生意。」
李豔屏略回憶著李冰茹那心寬體胖的樣子,她實在想象不出,就這麼一個看似和藹可親的老太太,竟然是做生意的好手。「她利用邵省長的關係網,直接把從新疆採集的玉石原料運回h市。這些玉石通過加工後,本身就可以賣上十倍的價格,再衝著邵省長的面子,就賣得更貴了。」春姐故作神秘地解釋。
李豔屏恍然大悟,說:「哦!」
李豔屏知道自己身為公務員,不可能從事什麼玉石生意。可是春姐所說的玉石的高回報,又深深吸引著她。此時,恰好凌麗又來找她,嗔怪她連這麼點禮物都不肯收。凌麗故意刺激她:「你想得也太多了。玉是沒有價的,誰說我送你幾千幾萬的禮物了,這彌勒佛也就值個幾十塊。」
李豔屏實在是受不**了,她笑:「你說是幾十塊就幾十塊吧!反正這上邊也沒有價格。到時你別怨我收了你幾十萬的禮物不認賬。」
凌麗說:「送了給你的,就是你的。你願意送人也好,扔了也好,賣了也好。我絕不追究。」
李豔屏仍是猶豫著,凌麗為了打消她的顧慮,一句話點透:「你別擔心這擔心那的。你想,現在這些當官的,為什麼都愛收藏字畫、茶葉、古玩、玉石,難道真是附庸風雅嗎,還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沒有價,就算是將來犯了錯誤,查出來,也定不了大數目。」
李豔屏是何等聰明的人,這話一說出來,她就明白了。但是她仍假裝糊塗,說:「哦,還有這麼回事,我都想不到呢。」
凌麗知道李豔屏明白了,也就不再說下去了。
李豔屏收了凌麗的彌勒佛,不敢久留,立刻託春姐送到她親戚店裡寄賣。她怕佟定欽責怪,乾脆將這件事全部隱瞞。
說來也奇怪,從此以後,來找李豔屏籠絡關係的人什麼也不送,就送玉石。有人說想跟佟定欽吃個飯,給她送一尊觀音;有人求她給某某局的領導打個電話,給她送來半張桌子大的駿馬圖。李豔屏這才感嘆,原來權力可換取的一切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這些年來,佟定欽一定也有不少這樣的機會。但是他從來將「廉政」掛在嘴邊。她跟隨在他身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確實沒有見過他像某些貪婪的官員般,向求他的人攤開手板要好處。這也許是他為人謹慎,確實不敢冒大風險;但也可能,是他老奸巨滑,連枕邊人都欺騙了。李豔屏心想,不管佟定欽到底是怎樣的人,現在機會在自己眼前。佟定欽身為一市之長,所有行為舉止都曝露在陽光下,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自己是小婦人一個,偶爾越權撈些好處,不會有人計較的。就算偶爾被人拿住,只說自己是婦人無知,不懂得玉石的珍貴,別人也定不了大罪。
再進一步說,佟定欽既然能無情地拋棄吳英,將來也有可能這麼對自己。萬一將來佟定欽翻臉不認人了,至少自己還有些經濟上的保障。
李豔屏每次收禮都很謹慎,非要對方說死了不值錢,她才敢收。每次收下的玉石絕不久留,很快就送到古玩店寄賣去了。她怕春姐搬嘴,做過幾次交易後,又換了一家寄賣店。
(三)
因為玉石寄賣的事,李豔屏跟春姐的關係變得十分親密。春姐彷彿忘記了當年她對李豔屏的欺壓,每次見面都親熱地勾肩拉手,就像做了幾十年姐妹似的。李豔屏起初在心裡還存著點怨氣,後來想開了,身在市府,誰不是這麼現實勢利,見風使舵,只要沒有笑裡藏刀,暗地裡使黑手,也就算了。
春姐有一天約李豔屏吃飯,把寄賣玉石的錢交到她手上。李豔屏大略看了一眼存摺,看到跟自己估計的數字差不多。她推測春姐替她辦這件事,大概也不至於從中打斧頭。於是收好存摺,對春姐說:「謝謝了。」
春姐笑說:「不謝。」大家既然已經親密到一定程度,說話也就直接了很多。春姐繼續說:「你知道嗎?市公務員考試昨天出筆試成績了。」
李豔屏說:「是嗎?我倒沒聽說。怎麼,你有親戚在考?」
春姐說:「我有個侄女考上了市物價局,你能不能跟尹局打聲招呼。我不是要尹局開後門,就是希望假如我侄女真有這個機會,請尹局多給幾分人情分。」
李豔屏想了想,說:「我晚上跟尹局的太太打牌,也許能順便提提這件事。」
現在但凡遇上自己能「打招呼」的事,李豔屏都直接繞過佟定欽了。她晚上約太太們打牌時,在牌桌上就把這件事說了。林雲的回答也很爽快,「幫得上當然儘量幫。這件事我得問問老尹,他要是覺得不越矩,就行。」過了一段時間,公務員面試如期舉行,尹太太向李豔屏回覆,「人情分是加了,能不能如願,就得看小姑娘的運氣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春姐請李豔屏吃飯,說感謝她幫了侄女的忙。李豔屏再三宣告,只是利用了一點「人情」。春姐說:「明白,但是這一頓感謝飯還是要吃的。」兩人一起吃過飯後,一起到商場逛街。李豔屏又看中了一隻玉鐲,春姐搶著說要替她付錢。
「不行,」李豔屏推託道,「我不能收你的禮物。」
春姐說:「這不值什麼錢,就當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李豔屏這幾個月來,以各種名目收受的禮物實在是數不勝數。她想此時離自己的生日還有一個多月,就是預先收一份生日禮物,也是合理的。重要的是,她收下禮物從來不久留,轉個身,變賣了,誰也抓不住把柄。
李豔屏把寄賣所得的收入交給基金經理,全部用來炒股票。大概是老天實在眷顧她,那一陣子,她買的股票漲得跟夜半的潮水一樣。李豔屏眼看著自己的資本一天天膨脹起來,簡直不敢相信。
(四)
李豔屏起了個大早,忙著梳洗。佟定欽早在幾個星期前就一直提醒,要一起去拜訪玄學大師許如風。
「玄學大師」不過是人們為了掩飾封建迷信,胡編亂造的一個名號。許如風的實際身份,是個極受人追捧的現代「算命先生」。這位先生的人生經歷匪夷所思。他曾經是一位平凡的玉雕師傅,某天早上醒來,忽然眼神恍惚,胡言亂語,自稱是通了靈了。
這些神鬼迷信即使在h市市府,也像感冒般流行著。還有人對於這一現象作出牽強附會的理解:一個人長期雕琢觀音佛像,多少沾染了點仙氣,或許與佛祖親近多了,有了緣分。不管怎麼說,這個許如風的預言確實有幾分靈驗。就算是蒙的吧,一般人蒙的話只有五分對,而許如風則有七八分。因此,但凡h市當領導的、做生意的,相信許如風的大有人在,連鍾少敬這位不折不扣的唯物主義者,也跟許如風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