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市長夫人 洛順 第2頁,共2頁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這話表面上罵的是李豔屏,實際上卻指向丁佩珍。

李豔屏唯唯地應著,心裡卻酸酸的。自她認識佟定欽以來,從來沒見過佟定欽罵她。而這一刻,他不僅罵她,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特別是當著吳英的面,這讓她心裡更加感到難受。李豔屏斜眼看到吳英臉色開懷了不少。顯然李豔屏捱罵,讓她心裡舒服了。

看到佟定欽生氣,丁佩珍也不敢再說下去了。連忙站起身,說:「佟市你別生氣,底下的同志做錯了事難免。」吳英也忙打著圓場說:「時間不早了,要不今天就談到這吧。反正有我在中間聯絡,你們要再談也方便得很。」

佟定欽不高興地掃了吳英一眼,點頭說「是」。

好不容易送走了丁佩珍,辦公室裡一下變得安靜了。佟定欽轉過頭來,對李豔屏笑著說:「為了把她趕走,只得委屈了你。」

李豔屏淡淡笑道:「沒事。」

正說著,沒料到吳英送走了丁佩珍,又折回來了。佟定欽和李豔屏都嚇了一跳。出於女人的直覺,吳英彷彿明白了什麼。佟定欽畢竟是心裡有鬼,他一改剛才給吳英的難看臉色,和悅地笑著說:「怎麼,丁廳走了?」

吳英明顯地做出生氣的樣子,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忽然冷冷地說了一聲:「你先出去!」

她這一聲話,明顯是對李豔屏說的,卻是望也不望她的樣子,很明顯地表現出對她的輕視。佟定欽望了望李豔屏,似乎是撫慰,卻也不敢過分流露任何神色。李豔屏無可辯駁,只好默默退出辦公室。她在短短時間之內受了兩次委屈,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她按捺著情緒,飛快地離開,聽到身後的門重重關上了。

(三)

丁佩珍在佟定欽這裡碰了釘子,在其他地方還是多少收到些迴響。於世緯有所耳聞,他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李豔屏處。

「聽說原來的教育廳副廳長聯同幾個人到處去鬧?」縱然是見慣了世面的於世緯,在這種情況下也有點緊張,「我聽說也鬧到佟市那兒去了,想聽聽他什麼意見。」

李豔屏把佟定欽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大致跟於世緯說了。出於內心的憎恨,她有意無意地把導火索引到了吳英身上:「丁廳通過佟市的太太四處活動,放出輿論,希望能引起各方領導的重視。但是現在的領導,對於二十年前的事,根本沒興趣過問。」

於世緯也向李豔屏交代他這方面的情況:「我昨天晚上找了市委宣傳部的肖部吃飯。他說書既然已經出了,就儘量低調處理。否則事情一鬧大了,連他們的新聞出版處也得背上失職的罪名。」

佟定欽最初聽了吳英的彙報,根本沒有把這當一回事。但眼見出現了聯名信,他也不得不採取些行動。他吩咐羅今文打電話到市委宣傳部,詢問新聞處是否收到同樣的信件。根據羅今文的回覆,新聞處的反應跟佟定欽也差不多。李豔屏仔細分析道,丁佩珍當年涉及其中,不多不少也要擔些責任。她不敢把這件事公開化,卻私自找吳英幫忙,大概是想利用吳英的交情,讓於世緯受些教訓。李豔屏笑道:「你還記得那年跟你說表演魔術的思想有問題的嚴市嗎?我看他們的想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佟定欽恨恨地對李豔屏說:「這些退下來的老傢伙,就知道利用當年的感情。吳英真是沒有腦子,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何必摻和進去。」

李豔屏知道佟定欽這麼說,是為了讓她高興。但她是警惕著不敢說吳英壞話的,否則佟定欽心裡一定會覺得她小氣。她想了想,把話題盪開:「正好,我私下裡把事情告訴於世緯,讓他覺得受了你的照顧。」

佟定欽點點頭,拍拍她的肩說:「還是你最好,最能幫我的忙,也從不給我添亂。」

李豔屏只是淡淡一笑。

這件事沒過幾天,丁佩珍又聯絡了吳英,再次跑到佟定欽的辦公室。這一次,佟定欽已經沒有耐心跟她敷衍了,直截了當地說:「這本書既然已經按正常程式出版,我就沒辦法干涉了。現在已經不是因言獲罪的年代,媒體有很大的新聞權力。」

丁佩珍聽佟定欽說不管,心急之下說話更不知輕重:「佟市,我知道人一走,茶就涼。我既已不在那個位子上,很多事情都管不到了。我直接找你,是希望你看在我的臉面上,看在我跟她們吳家的交情分上。」

佟定欽陰沉著臉說:「我身為市長,只能在自己職權以內的範圍做事。不是我管轄的事情,實在無法插手。」

他這麼說著,無疑是給這件事下了最後的批示。吳英因為聽丁佩珍提起與父親的交情,覺得有必要替丁佩珍作最後的挽回,於是好言道:「老佟,要不你再跟宣傳部的肖部談談。」

佟定欽厭惡地擺擺手,說:「該做的事我會做,不用你來教。」

(四)

這件事情雖然風起一陣,慢慢地還是平息了。李豔屏簡直要感謝那位無事生波瀾的丁廳。通過這件事情,佟定欽拉攏於世緯,吳英越來越惹佟定欽討厭。這件事更讓李豔屏深刻地感受到,在官場,退下來就是退下來了。權力不在手上,什麼樣的交情都無濟於事。

但李豔屏心裡仍隱隱的不安,她覺得吳英已經發現了些什麼。很明顯,她那一天的心虛表情,已經被吳英看在了眼裡。女人的直覺是很靈敏的,吳英也許什麼都不懂,但至少還會懂得保護自己的婚姻。

終於有一天,李豔屏的預感應驗了。在小套間纏綿後,佟定欽吩咐她說:「你把這件事的前後都告訴於世緯,就說風波已經平息了。我找了省教育廳的譚廳吃飯,他也認為不宜舊賬重翻。但還是要提醒於世緯,以後出書一定要顧及周全。」

李豔屏笑說:「於世緯這麼一點就透的聰明人,他一定是明白的。」

佟定欽欲言又止,李豔屏**地感覺到,她連忙問:「怎麼,還有什麼問題?」

佟定欽輕描淡寫地說:「也沒什麼,吳英說我重用你太久了,關係過分親密,難免讓人說閒話。」

李豔屏心裡「咯」地一下,想這一天終於還是要來了。她從跟著佟定欽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要被拋棄的命運,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

她強忍著脾氣,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淡淡地說:「那你怎麼打算?」

佟定欽覥笑著說:「她說的也有道理。我看找個機會,讓你到下面某局做個副職。這樣一來可以避嫌,二來也可以讓你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李豔屏笑著說:「反正沒有了我,你還可以找到更年輕漂亮的秘書。」

佟定欽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以示撫慰:「我們在一起太久了,確實已經引起了不少懷疑。就是把你下放到市屬某局,對於你來說,也是好的。」

李豔屏故意裝傻地問:「我去了市屬某局,我們見面還會那麼方便嗎?」

佟定欽嘆了口氣,說:「不方便之處肯定是有的。問題是,現在既然已經有人起了懷疑,那我肯定要將你調開。」

李豔屏差點脫口而出,那個「有的人」,是不是指吳英。

佟定欽說完這一切,就跟平常一樣,呼呼大睡了。他那沉重的呼嚕聲,就像他平時的頤指氣使一樣令人厭煩。在他眼裡,大概除了他自己的命運,其他人都是可以隨意調動的吧!李豔屏卻睡不著,在黑暗中睜大著眼睛。去市屬的某局,這對於她來說是多麼突然。她在市府還未完成從保姆到秘書的過渡,到了市屬局,是否有可能擔任領導職位。就算是在佟定欽的安排下,真的擔任了某領導職務,自己又是否能勝任,底下的人能否心服。她知道現在時機尚未成熟,這時候貿然下放,很可能大大地栽一個跟頭。然而她也知道,事情一旦有意向,要實施起來就會很快,能否實現完全取決於佟定欽。

李豔屏毫無倦意,呆呆地望著佟定欽熟睡的臉。他那平靜的臉上帶著溫和的表情,緊閉著雙眼,就像孩子一樣天真。可他一旦醒來,多少人懼怕他的眼神。他隨意的一句話,就可能決定一個人一生的命運。李豔屏搖了搖他,惆悵地問:「你能保證,把我調出市府後,我們以後還在一起?」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他香甜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