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龍之穴

邪神門徒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江青聽完了老人這一番敘述之後,那疤痕累累的臉上,瞬忽間,露出了一股莊嚴而堅毅湛湛的光彩,這是一個人決定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後,面上所特有的一種神光。

雖然,說不定他決定的這件事,乃與他的生命有著極大的關連。

只見江青慢慢的仰起頭來,緩緩說道:「義父,你對青兒的慈愛,使得我戀惜生命,但,為了義父,青兒也值得拋棄生命,義父,不要勸我,不要惜我,青兒決心為你到紫龍秘穴去一趟,那怕是此去有死無生。」

老人聞言,鬚眉激動如浪,顫聲說道:「好!好孩子,你……你太好了,為了義父這一條遲暮的生命,卻拿你無限青春去冒險,這……」

真情的激動,使這昔日叱□風雲的老人,瞬息間變得如此的脆弱。

江青仍決然說道:「義父,請莫多說,青兒就是死了,也認為值得!」

老人雙目翻白,豆大的淚珠,已汩汨的順腮而下,這威名蓋世的老魔頭,多少驚心動魂的血戰,未能令他動容,人生無數的離合悲歡永未能使他心酸過,但,他卻在這寂寞無告的悠悠歲月折磨中,在這坦誠無欺的赤子丹心下,默默的,流出了他自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感激的淚珠。

只有一個人,願以生命的代價,去換取另一個人的生命時,才是令人感動的,永遠不能忘懷的。

老人在江青誠摯的央求下,將一個月之後,月圓之時,那紫龍秘穴的開啟時間,及有關的一切,皆詳盡不餘的告訴了江青。、時光,在有心的人看來,似乎覺得特別快,又好似特別的慢。這一月之中,江青除了陪著老人天南地北的閒談外,老人便將他昔日成名江湖的「天佛掌」法,盡心傾力的傳授給他。

江青人雖醜陋,但頭腦卻聰慧無倫,聞一知十,有著極驚人的理解力但,他雖然全心盡力,集中全部精神去學習。可是,這「天佛掌」法也太為精深博大。這一個月以還,江青僅習得「天佛掌」法的前兩招……「佛光初現」「金頂佛燈」。

日子很快,瞬息之間,已到紫龍秘穴開啟的日子了。

這天傍晚,老人將江青喚到面前,肅然道:「孩子!今晚你去了……成功與否,全憑天意,你可千萬不能太過冒險,如若力所不逮,便從速知機而退……」

他說到此,略略一停,又繼續道:「為父傳你的兩招天佛掌法,一般的江湖高手,已經接它不下,若未遇見功力奇高的人物,想單憑這兩招,已可支撐不敗。這裡,我有兩件東西交付與你,你要小心放著。說罷,老人伸出手來,向他身後的一塊突出石壁一掀,但聞「啪打」一聲輕響,已現出一個尺許見方的凹洞來。

他伸手進去,摸索了一陣之後,拿出了一方血紅晶瑩的玉牌;及一個銀光閃閃的銀色長筒來。

老人開口道:「孩子,這塊「朱玉寒骨令」,是為父當年行道江湖的信物,乃我昔日得自大內官廷之內,除了它本身晶瑩無瑕,價值連城外,更有能避百毒的功效。」

老人又指著圓筒道:「這是我當年所用的獨門暗器,名曰‘烈陽神珠’,發出時兇猛無儔,威力極大,具有開石裂碑之能。」……

他將此二物,交付江青,又叮嚀道:「你可要小心從事,切莫縱意貪功……唉!我也不再多說了;你……你去吧!。」

江青答應一聲,將兩件東西放入懷內收好,默默走至洞口,老人「霍」的一聲,自手中抖出一條細軔烏黑的長索來,垂向洞外,此索長達三十餘丈,平日老人亦時籍此索卷人了不少飛鳥烤食。

他說完話,心中不由一酸,急急探身,沿著這烏黑細長索,緩緩的移了下去,著手處,這堅壁果然陰溼粘滑,陡立如削。

陣陣陰冷而挾著潮氣的寒風,撲身而來,四周一片黑黝黝且陰暗……

江青緊握繩索,慢慢的向下溜去。約有兩盞熱茶時分,他雙腳已踏在一塊灰黑色的怪石上。

江青隴目一望,但見這片谷底,黑沉沉的好大一片,四處盡是怪石嵯峨,或坐或立,其狀怪異無倫,猙獰可怖,在這陰沉黝黑的谷底,彷彿虎虎耽耽,擇人慾噬!

他再放目一瞧,只見在一堆堆灰黑的巨石傍,尚不時冒起絲絲白色水氣,他暗忖道:「這必是義父所述及的蘊毒泥沼了!」

此刻,左近一片寂然無聲,僅有那微帶呼嘯的山風,及「噗嚕」「噗嚕」自池沼底下冒起的氣泡破裂聲,點綴得這谷底裡更為陰森、恐怖,使人毛骨悚然。

江青靜立了一會,抬頭望了望明月,知遁距紫龍秘穴開穴之時尚旱,便默默舉目四處探索,尋找那紫龍秘穴之處,在雜亂紛呈的巨石中,找尋一堆奇異的石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首先辨別了一下方向,牢牢的記住了自己此刻的位置,始緩緩向谷中行去。

此時,谷底裡更加陰沉幽暗,四周沉寂,一片嗨迷霧氣。

江青睹此情景,不由得心底深處,泛起一陣寒意,但,他仍然強自鎮定,牢記著邪神厲勿邪告訴他的秘穴方位,向谷中小心行近……:驀然,他耳中聽到一陣「□□」的異響,江青悚然四顧,但見巨石林立,猙獰可怖,如惡鬼厲魂般,張牙舞爪……

他此時,目力奇佳,遊目環視中,遠近景物,均清晰可見,但,卻看不出一宗異處來。

此刻,「□□」怪響更甚,空氣中已起了一陣。

江青駭然一驚,他急忙湧身向前躍去,就在他身形始才挪動的霎那,空氣中激盪的漩渦勁力湧到。

江青大驚之下,已縱身躍起。但那回旋勁力,罡烈無匹,他身形才起,已被那怪異旋風,捲入其中。

江青此刻,只覺渾然迴旋的氣體之內,有著一股潮溼的臭氣,撲鼻而來,稍稍不慎,吸入一絲,便自頭暈目眩,中人慾嘔。

江青大驚之下,急忙閉住呼吸,強鎮心神,隨著那回旋勁風旋轉不已。

他此刻體內真氣,早已貫通天地之橋,渾為一體,但他卻苦於不知如何運用,以致發揮不出所蘊威力饒是如此,他心神之鎮定,體力之充沛,已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若是換了別人,吃這「毒沼幽風」一卷,便不立即被那毒氣攻心而死,也早就被轉得個七葷八素,心神昏迷了。

江青在那強勁奇毒的「毒沼幽風」翻卷之中,已逐漸支援不住。幸而那怪異旋風,已適於此時漸漸消弱下來。

江青發覺勁力漸消之際,驀然大喝一聲,奮力一掙,已然躍出那怪異旋風之外。

他縱身急躍,突覺體外一輕,便知自己掙了出來,但腳下因用力過度,一個踉蹌,已踏入一個軟綿綿的泥沼之中。

江青但覺腳下一軟,不由得又是一驚,急急用力一拔,卻是絲毫不能自泥沼中抽出,彷彿池沼底部,有一股絕大吸力般,更將他那隻誤踏池沼的腳,緩緩向下吸去。

江青大駭之下,只得用手緊拉身旁的一塊岩石,定下心神,默然思忖脫身之計。

過了一刻,他仍未想出一個有效的辦法,而那隻陷入泥沼的腳,竟已緩緩深陷至脛骨以上,在泥沼內的那一部份,亦感到奇熱無比,壓力甚大,血液執行竟也遭到了阻礙。

江青楝然大驚,極自然的猛吸一口真氣,吐氣開聲,向外用力一拔,但覺一股無匹勁力湧處,腳下驟然一輕,已然完全拔了出來。

江青不由一怔,他細細思忖了一陣,才知道自己因「任督」二脈已通,內力之雄厚,已遠非昔日可比,適才無意之間,將一口真氣,至精至純的運於全身,故而一拔之下,便已掙出泥沼。

他大喜欲狂,不由用力一掌,劈向身傍岩石,但聞得「吧吧」一聲,碎硝紛飛中;那岩石已被他無比的勁力,震碎了一大片。

江青喃喃自語道:「我若是早些曉得自己已達如此境界,適才也不用在那怪風中,吃那麼多苦頭!」

他呆立了一會,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只見那一輪皎潔的明月,已漸漸升起,他不由悚然一驚,急長身躍起,跳縱如飛,直向谷中重疊的巨石奔去,瞬息間,他已賓士至一大片巨巖之間。

此刻,一堆烏雲飄過,將月亮遮住,大地又是一片黑暗。

江青盡力向前望去,陰沉朦朧中赫然見到一條兇惡猙獰的巨龍,四爪踞地,翩翩若生,轟然伏在一堆亂石之中。

江青一見那巨龍如此模樣,雖知乃為紫龍秘穴天生之狀,卻也不由嚇得一哆嗦,背脊之上,只覺冒出一陣冰冷之氣,寒森森的。

他強一按心神,悄然向那紫龍秘穴走去,但見這龍形巨石,全呈深紫之色,首尾宛然可辨,龍身尚有片片極似麟甲的閃光石片,嵌於其中。貿然一見,絕似這迷朦陰沉的谷底之中,盤踞著壹條獰猙巨龍。

只見此龍形巨石,仰首向天,像煞欲騰雲駕去之狀。

江青看得一陣心跳,又抬頭望望月色,已知尚有半個更次,只待那月色微一偏西,穴口即會自行封閉這天地靈氣所鍾之奇,不得不便江青駭然驚愕不已。

他悄然找一塊石後,默默坐下,閉目養神。

倏然,他雙目剛剛瞌上,已聞得一陣極為細微的衣袂帶風之聲傳來。

要知江青自「任督」二脈通行後,聽覺之敏銳,較之往昔,何止精進數倍。

他聞聲之下,不由悚然一愕,急忙翻起身來,自那方巨石之後,屏息向外瞧去。

不一刻,但見兩條黑影一閃,已似星飛丸瀉般,自空中落下兩個人來!

江青仔細一打量來人,不由嚇了一跳,只見這兩人俱是身高八尺,生得又細又長,宛如倆根竹竿。

二人皆是一身黑綢長衫,滿頭白髮披眉,面色慘白如紙,但兩雙眼睛,卻是寒光閃閃,顯然二人乃是極有造詣的內家高手。

只見二人中,那有著一對弔喪眼的老人大笑道:「老三我說得不錯吧?這紫龍秘穴受極陰之氣所制,每五百年始吸取明月精華一次,那時,也是秘穴開啟之時。」

另一瘦長怪人,聲如破鑼的答道:「二哥果然見識淵博,想這紫龍秘穴,乃天地之靈氣所鍾,為一奇玄之極的藏寶之處,嘿嘿!天下奇珍異寶,唯「能」者「據」之,黔靈三魅便當仁不讓了!」

二人說罷俱是得意洋洋,放聲大笑,笑聲宛如夜鳥啼號,刺耳已極!

江青昔日,亦聽師父九天神龍華明軒提過黔靈三魅,據說,這三魅各有一身毒辣奇詭的功夫,平時三人,焦盂不離,同行同止,甚少與其它武林人物交往,行事殘毒冷酷,是三個不折不扣的煞星。

江青尚記得,當時師父提起這三人時,面上猶有驚悸之色,便是此刻,他亦不由手中冷汗直沁。但目前時間迫切,開穴之時即將到來。他若不能再將眼前二人,及時趕走或除去,則秘穴一關,勢必讓此二人捷足先登。

江青正待想將兩人誘開,予以逐個擊破。驀然一聲長嘯起處,一條高大黑影,又已星飛丸瀉般,向谷中急掠而至。

黔靈雙魅注視一眼,急向巨石後隱去。

空中人影一陣,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已自空中落下,只見他身著一襲青色長衫,面色焦黃如臘,雙目開闔之間,稜稜有光。

這人略一張望,見周遭沉寂,毫無聲息,他大笑一聲道:「哈哈!想不到這天藏奇異寶,普天之下,唯有我黃豹老人吳順和一人知曉,嘿嘿!真是天緣湊合,上天有眼了。」

說罷,他已縱身向那紫龍秘穴之處躍去。

他身形一停,反向各處察看了一陣,便東摸摸,西看看,儼然這穴中秘寶,巳屬他有。

當他手指正觸及龍爪之中,一個凸出的圓核時,倏然,「呱」的一聲淒厲如兒啼的尖叫之聲倏起,四周藍光急閃,已奇快無比的纏向這黃豹老人身上。

黃豹老人猝不及防之下,雖然閃開了兩道籃光,卻仍然被另兩道籃光攔個正著。

但聞他一聲慘叫,兩手猛揮,電般閃劈而出。

又是「呱呱」兩聲恐怖已極的尖叫,黃豹老人吳順和已倒射而回。

月光之下,江青已可看出這黃豹老人髻發散亂,衣衫破裂,左肩處,已有兩條深長血痕,腫起寸許高,患處青紫,正汨汨流出汙血。

顯然的,黃豹老人吳順和已身負創傷。

江青正自納罕,這是什麼東西,能使這身手不弱的老人,驟然之間受傷。

卻見那黃豹老人,雙目驚恐的注視著前面龍爪之處,混身顫抖,那張焦黃的面孔,已變了慘白之色。

江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嚇的一震,原來,這時那石龍爪下,正緩緩爬出一條,長約七尺,混身長滿無數細腳的奇大蜈蚣。

只見這蜈蚣全身灰黑髮亮,雙眼閃閃發光,黑暗中,有如兩盞小燈;那蜈蚣頭上,尚生有四條藍色似帶的物體,上面生滿了密密麻麻的小鈞倒須,尚發出閃閃光芒,看來可怖已極。

黃豹老人吳順和正強按傷痛,自懷內拿出一柄精光耀眼的奇形匕首來。

這匕首較常人使用者為長,微微彎曲,從它面上的光輝便可看出,是一柄上好利器。

那隻奇大蜈蚣,這時已全然爬出龍爪之外,月光下,細腳齊動,藍芒閃爍,看來更是獰惡無比。

黃豹老人倏然大喝一聲,身形掠處,搶向那奇大蜈蚣撲去。

一片銀光急閃,如長虹經天,眼看已砍著蜈蚣怪頭。

那蜈蚣「呱呱」的一聲似兒啼,百足齊劃,已極快的閃向一旁,它頭上那四根帶形之物,又「唰唰」飛起,纏向黃豹老人身上。

黃豹老人狂吼一聲,單臂抖處,已拔高兩丈,他在空中一偏身,又帶著壹片刀光落向那蜈蚣,單臂伸縱間,已刺出三刀。

那蜈蚣頂上的長帶急揮,口中不時噴出團團灰色毒霧。細長的身軀,疾然轉動間,已與黃豹老人鬥在一起。

約莫過有半盞熱茶時分,黃豹老人雖將那奇大毒蜈蚣紮了五刀,紫色汙血噴濺;但他自己除了肩頭上原有的傷勢外,卻又被這毒物噴了兩口毒氣。遠在數丈以外的江青亦可看出老人氣喘吁吁,神疲力竭,顯然已是強弩之未了。

江青正在考慮,要不要現身去救那老人。因為,那隱身暗處的黔靈雙魅,竟毫無聲息,不知在打著什麼主意,而這位自稱黃豹老人的,又不知是何來路,居心難測。

正當他考慮思忖之際,那邊已傳來一聲刺耳的慘叫聲,江青急忙抬頭一望,那條龐大蜈蚣頭上所生的藍色釣帶,就在這轉瞬間,已將黃豹老人緊緊纏住,而黃豹老人那柄鋒利無比的匕首,亦深深的連柄插入那蜈蚣怪頭之內,陣陣汙血,正如湧泉般噴射而出。

江青一時竟驚駭得愕住了。這時,黑豹老人兩隻鐵腕緊叉,死命握住那蜈蚣頭下三寸之處,塵土翻飛中,一人一蟲在地上翻滾不已。

江青喟然一嘆,自知此刻如貿然出手,不但會被黔靈雙魅驚覺,而在暗中施以突襲,而那黃豹老人中毒已深,此刻,想也不能救活。

但見場中,又是一陣撲騰慘號,黃豹老人已與那纏身不放的蜈蚣,翻身跌入側旁的一處泥沼之中。

灰黑色稀泥,「噗噗」作響,兩團黑影蠕動一會,已漸漸的沉了下去,終至不見。

周遭一片冷寂,適才吞噬了兩條生命的毒沼,仍舊靜悄悄的,只有那「波波」直冒的氣泡,仍顯得若無其事,好象從未發生過什麼慘劇似的。

倏忽,黑影一閃,又是兩條人影,自暗中掠出,江青仔細一瞧,原來正是那黔靈三魅的老二老三。

二人凝目向那片毒沼中注視了一會,忽然放聲狂笑,三魅中朱昆,破鑼似的聲音說道:「想不到吳順和這老小子,千里迢迢的趕來;卻白費一番心機,到頭來還陪上一條老命,真是……」

老二仇忌接著道:「嘿嘿,那老小子來得不錯,卻替咱們破除了一重障礙。」

江青在石後,眼看這二人如此狠毒,不但不為適才老人死去而哀傷,反倒有幸災樂禍之心。

他忖道:「秘穴開啟時間快到了,我若不乘此時,將這兩個包藏禍心的賊子打跑,稍時秘穴一啟,就一不容易應付……」江青略一考慮,一聲引吭長嘯,雙臂用力抖處,人已呼聲向空中飛去。

他長身一拔時,因用力過度,這一躍,竟竄起了六丈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