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提利昂(十二)

「九個。」顯然他那老爹至少值那麼多。凱巖城的領主,西邊境之王,蘭尼斯特港的守護者,國王之手,丈夫,兄弟,父親,父親,父親。

「九個。」斯奈奇嗤之以鼻,吐了口紅痰。他本來應該是瞄準提利昂的腳的但是它最後落到了膝蓋上。顯然這就是他對「九個」的看法。高階律師的手指被他剛剛咀嚼的酸葉汁弄的星星點點。他含了兩根手指吹了個口哨。「凱姆!過來這裡,你這個小尿壺。」凱姆急匆匆的跑來了。「把小惡魔大人和夫人帶到貨車那去,讓海姆爾用軍團的兵器把他們武裝起來。」

「海姆爾只怕喝得爛醉,」凱姆警告。「對著他的臉撒泡尿,那樣就能弄醒他。」斯奈奇轉身面對提利昂和佩妮。「我們這可沒來過該死的侏儒,但是從不缺少男孩。不是這個婊子的崽子就是那個的,離家出走來探險的小白痴,侍從還有其他的。也許他們留下的垃圾夠小,正適合你們。那些垃圾都是從他們屍體上扒下來的,愛要不要,但是我知道你們這對傻瓜才不會管呢。九個,是麼?」他搖搖頭走開了。

次子團把他們的盔甲存在停在營地中心的六個巨大貨車裡。凱姆帶路,晃著他的長矛好像那是根手杖一樣。「一個君臨的小夥子怎麼流落到自由兵團裡來了?」提利昂問。

男孩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誰告訴你我是君臨來的?」

「沒人。」你說的每句話都散發著fleabottom的惡臭。「你的智慧出賣了你。據說沒有什麼人比得上君臨人的智慧。」

那似乎讓他吃了一驚。「誰說的?」

「每個人。」我。「什麼時候?」

剛剛。「多年來,」他胡說道。「我父親經常這樣說。你聽說過泰溫大人把,凱姆?」

「國王之手。由此我看到他騎馬上山。他的手下穿著紅色斗篷戴著獅子徽章的頭盔,我喜歡那些頭盔。」他閉上了嘴。「但我不喜歡國王之手,他洗劫了城市然後在黑水河上擊潰了我們。」

「你當時在那兒?」

「和史坦尼斯。泰溫大人連同藍禮的鬼魂一起出現在我們的側翼。我丟下長矛逃跑了,但是到了船上著該死的騎士說,‘你的長矛你,男孩?我們沒有空位給膽小鬼,’然後他們就溜走了,剩下我還有其他數千人。接著我聽說了你父親是如何處置他們的讓他們去打長城的史坦尼斯。所以我逃過狹海加入了次子團。」

「你想念君臨麼?」

「有點,我想念一個男孩,他……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孩子。還有我的兄弟,肯尼特,但是他在艦橋上戰死了。」

「那天死了太多好人。」提利昂的疤癢的厲害,於是他用指甲挖了挖。

「我也懷念那些食物,」凱姆惆悵的說。「你媽媽的傑作?」

「老鼠也不會吃我媽做的菜。那的確有這樣一個湯店,從沒有人做出他們那種褐湯。如此粘稠你都可以將勺子豎直地插在裡面,裡面有好多東西。你喝過這樣的褐湯麼,半人?」

「一兩次吧。歌手的佳餚,我這樣叫它。」

「幹嘛那樣叫?」

「味道好到我想唱歌。」

凱姆很喜歡那個。「歌手的佳餚。若我回到fleabottom我會這樣稱呼它來它一碗。你懷念什麼呢,半人?」

詹姆,提利昂想。雪伊。泰莎,我的妻子,我想念我的妻子雖然我幾乎不認識她。「紅酒,妓女和財富,」他回答。「特別是財富,有錢才能買到紅酒和妓女。」還有劍以及舉劍的許許多多凱姆。

「關於凱巖城的便壺都是金子做的的傳說是真的麼?」凱姆問。

「你不該相信任何你聽說的東西,特別是關於蘭尼斯特家族的。」

「他們都說蘭尼斯特們是狡猾的毒蛇。」

「毒蛇?」提利昂笑道。「那你聽說的是我的父親大人,在他的墓穴裡滑行呢。我們是獅子,或者說我們喜歡這麼說。但是這不打緊,凱姆。無論你踩上毒蛇還是獅子的尾巴,你就死定了。」

正說著他們就來到了軍械庫。鐵匠,傳說中的海姆爾和床文中一樣是個看起來畸形的巨人。他的左臂有右臂兩倍寬厚。「看顯然喝的爛醉,」凱姆說。「布朗·本對此熟視無睹但是有一天我們會給自己找到個真正的武器師傅。」海姆爾的學徒是個叫內爾的精瘦紅髮小夥。當然,還能有誰呢?提利昂暗忖。當他們來到鍛造間時還摩爾就像海姆預測的那樣正呼呼大睡以醒酒,但是內爾對兩個侏儒吃力的爬上貨車顯然沒有異議。「大多數都是些破銅爛鐵,」他警告他們,「但是任君挑選。」

在朽木和硬皮構成的屋頂下,貨車底部有堆積如山的舊兵器和盔甲。提利昂拿起一個看看然後嘆了口氣,憶起凱巖城地下蘭尼斯特家族的武器庫裡那一排排錚亮的刀槍劍棍。「這恐怕有得挑了,」他表示。

「這還是有點兒完好的兵器的,如果你有幸找到的話,」一個低沉的嗓音如是說。「沒什麼精緻的,但是至少能當下劍攻。」

一個大個子的其實從貨車後面走下來,從頭到腳包裹著軍團的鐵甲。他的左護腿與右邊的不稱,護喉則鏽跡斑斑,而臂甲則華美精緻,上面鑲有烏銀花紋。他的右手上套著龍蝦鋼的護手,左邊則是露指的鏽鎧。而強健的胸甲的乳頭上穿了一對鐵環。他的全盔則有一系列凹痕,有一個甚至被打穿了。

當他摘下它,顯示出喬拉·莫爾蒙傷痕累累的臉。提利昂發現他看起來完全沒有那個從耶讚的籠子裡拖出來的半殘的傢伙的樣子,徹徹底底的是個僱傭劍士的樣了。他的淤青大部分已經好了,臉也不那麼腫了,所以莫爾蒙看起來又有個人樣了……但只是大致看起來像他。他下半輩子只能與右頰上奴隸主烙上的顯示他是個危險而反抗的奴隸的魔鬼標誌相伴了。喬拉爵士從沒可能被稱為一個英俊的男人,而那個烙印則讓他看起來很嚇人。

提利昂咧嘴笑起來。「是要我比你看起來好看點兒,我就很開心了。」他轉向佩妮。「你去那個貨車找找,我留下看看這個。」

「若我們一起找的話能快點而。」她拔起一個生鏽的半盔傻笑道,將它戴到頭頂問。「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可怕?」

你看起來像個套了一個壺的小丑。「那是個半盔,你得弄個全盔。」他找到一個然後換下佩妮的半盔。

「它太大了。」佩妮的聲音在鐵中交鳴。「我看不到外面了。」她取下頭盔扔到一邊。「半盔怎麼不好了?」

「半盔露臉。」提利昂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喜歡你的鼻子,當然是它留在你臉上的時候。」

她的眼睛睜大了。「你喜歡我的鼻子?」

哦,七神救我。提利昂轉身開始在貨車後部翻找破盔爛甲。

「我還有哪部分你喜歡的?」佩妮問。

也許她希望聽起來戲謔些,但是聽起來只有悲傷。「我喜歡你的各個部分,」提利昂說,希望結束進一步討論這個話題,「當然我更喜歡自己的。」

「我們幹嘛要帶盔甲?我們只是伶人。我們只是假裝要戰鬥。」

「你裝的真好,」提利昂說,檢查一個看起來像被蟲蛀了一樣全是窟窿的重甲上衣。哪種蛀蟲吃鎖子甲?「在戰鬥中轉死屍是一種活下來的方法,好的盔甲是另一種。」但是對於那點還是有點誇大其詞的。在綠叉河,他戰鬥時穿的是一身從萊佛德大人的貨車裡找到的不合身的破鎧甲和一個錐頂的看起來像有人扣了個馬桶在他頭上的水桶盔。這些軍團的盔甲就更糟了,不光舊而不合身,而且瀕臨報廢,滿是裂縫,一打就爛。那是乾涸的血或只是鐵鏽?他聞了聞,依舊無法分辨。

「這裡有個十字弓。」佩妮向他展示。

提利昂看了一眼。「我採不上鐙型絞車,我的腿不夠長。對我來說一個曲柄倒是不錯。」但是若真說起來,他不想要個十字弓,得花太長時間重灌箭,就算他能潛伏在公廁旁邊等著某位敵人跑來蹲坑,他失敗的機率大於發生爭執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於是相反他撿起一把晨星,晃了晃它然後又丟下了它。太重了。他走過一把戰錘(太長),一根狼牙棒(依舊太重),在他終於找到一個稱手的匕首籤他還挑過半打的長劍,那把匕首是個噁心的三稜刃的小型鐵器。「這個還差不多,」他說。刀刃有點生鏽但是這不影響它讓它邊的更惡劣。他又找到了一個皮木做的合適刀鞘然後將匕首插了進去。

「一把合適小個子的小劍?」佩妮開玩笑。「它是把合適巨人的匕首。」提利昂給了她一把長劍。「這才是劍,拿著它。」

佩妮拿起它,晃了晃,擰起了眉。「太重了。」

「鐵比木頭中多了。用那玩意兒穿過一個人的喉嚨,可不會讓腦袋變成一個甜瓜。」他拿回了她手裡的劍更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廉價的鐵器,盡是豁口。這兒,看到了沒?我收回剛才說的話,我得找個好點兒的利器用來砍頭。」

「我不想去砍頭。」

「你是不該,膝蓋下的領域才屬於你。小腿,旁腱和腳踝……若你砍掉他們的腳連巨人都會倒下。他們倒下之後即使你也不是個小矮子了。」

佩妮看起來快哭了。「昨晚我夢到我的兄弟沒死,我們在一些大人前逗樂,騎著咬咬狗和美麗豬,大家都向我們拋擲著玫瑰。我們很開心……」

提利昂扇了她一巴掌。

這是輕柔的一擊,總的來說只是用手腕輕彈了一下,但是背後潛藏著力量。它甚至沒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跡,但是她依舊讓她含滿了淚。

「若你想做夢,就回去睡覺,」他告訴她,「你清醒的時候我們就依舊是圍城期間的逃跑奴隸。咬咬狗死了,那頭豬下場大概也差不多。現在找點盔甲穿上,別管它是不是磨人。啞劇表演結束了,要麼戰鬥要麼藏起來要麼尿褲子,看你如何選擇了,但是無論你怎麼選,都得在盔甲裡進行。

佩妮摸了摸他摑過的臉。「我們不需要逃跑啊,我們不是僱傭劍士,我們不是任何劍士。和耶贊在一起並不是那麼糟的,不是啊。看護的確有時候殘酷了點但是耶贊從不是。我們是他最喜歡的,他的……他的……」

「奴隸。你想說的是奴隸。」

「奴隸,」她說,她唰的臉紅了。「但我們是他的特別的奴隸,就像糖果,他的寶貝。」

他的寵物,提利昂想。他是如此的愛我們於是把我們送到獸坑喂獅子。

她在有些事上說的沒錯。耶讚的奴隸比七大王國的許多農夫都吃的好藥而在即將到來的嚴冬中也不太可能餓死。奴隸是財產,沒錯。他們會被買賣鞭打和烙印,滿足主人的肉慾,生出更多的奴隸。從哪方面將他們與畜生相比好不了多少。但是大多數的大人們對待他們的畜生倒是很好。驕傲的男人可能會叫囂他們寧願死也不做奴隸,但是自尊是廉價的玩意兒。當磨刀霍霍時,這樣叫囂的人馬上就少到和龍齒一樣珍貴了;要不是那樣,這個世界也不會到處都是奴隸了。沒有什麼奴隸的身份不是自己選擇的,侏儒想到,即使他們只有奴役和死亡兩個選項,也一直有選擇的餘地。

體諒·蘭尼斯特對自己沒什麼期望。他的舌頭在開始已經給他的背上帶來不少鞭痕,但很快他就學會取悅與看護和耶贊大人。喬拉·莫爾蒙的抗爭時間要長和艱苦的多,但是他最後也屈服了。

至於佩妮,好吧……

佩妮自從他的兄弟格羅特掉了腦袋後就一直在尋找一個新的主人,她想找個能照顧她的人,一個告訴她該怎麼做的人。

雖然這麼說很殘忍。於是相反,提利昂說。「耶讚的特別的奴隸也逃不過白死病。(繼黑死病灰死病後又來了個白死病,在馬丁把大家都折磨死前,都扔染缸裡走了一回……)他們都死了,全部,糖果是最先走的。」他們逃走的那天他們身形龐大的主人就死了,布朗·本·普拉姆這樣告訴他。但他和卡斯伯利歐還有其他的僱傭劍士不知道耶贊其他的怪人團的下場……但若佩妮需要謊言來阻止她做夢,他會毫不猶豫的撒謊。「若你想在成為一個奴隸,我就在這場戰爭結束後替你找個好心的,當然我會換到足以讓我回家的金子,」提利昂保證說。「我會找些其他的不錯的淵凱人讓他為你打造另一個掛著鈴鐺的金項圈,這樣你走到哪兒就響到哪兒。但首先你得留著條命,沒人會去買一個死掉的小丑。」

「或者死掉的侏儒,」喬拉·莫爾蒙說。「到戰爭結束我們大概都已經是蟲子們的盤中餐了。淵凱人已經輸掉了戰爭但是他們還不知道。彌林有著無垢者軍團,全世界最好的軍團。另外彌林還有龍,三條,一旦女王歸來,她會的,而且必須。我們呢就只有兩排淵凱老爺們,各領著一隊訓練不周的猴子。踩著高蹺的奴隸和帶著鏈子的奴隸……他們還有有著瞎子和癱瘓幼童的軍隊,我可不會指望他們。」

「哦,我知道,」提利昂說。「次子團是站在失敗的一方的,他們得現在就倒戈,雖然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笑道。「這交給我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