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國王的獎賞(阿莎二)

她在他面前單膝跪下。「陛下。」對你來說我做的最夠卑微了嗎,陛下?我是否像你所希望的那樣完全的被打敗,被擊倒,被摧毀了呢?「我請求您,把這些鎖鏈從我手上取下吧。讓我騎馬,我不會試圖逃跑的。」

史坦尼斯看著她就像看著一條敢於向他的腿弓起背的狗。「這都是你自找的。」

「是的。我想你獻出我的人,我的船,還有我的智慧。」

「你的船都是我的,要麼就被毀了。你的人…他們還活著幾個?十個?十二個?」

九個。如果只算能夠作戰的人的話只有六個。「dagmercleftjaw佔領者託倫方城.他是一個兇猛的戰士,也是格雷喬伊家忠實的僕人。我可以把那座城堡交給你,還有守衛部隊。」或許她把這個算在裡面,但是因為對這個國王的懷疑,他們不會聽她的。

「託倫方城不值得跑這麼遠前去。臨冬城才是最主要的。」

「您擊敗了那些鐵民然後讓我幫您勸降他們,陛下。您高貴的哥哥以把戰敗的敵人變成朋友而出名。讓我成為您的人。」

「七神沒有讓你生成一個男人,我怎麼能做到?」史坦尼斯回頭繼續看著那團火,以及橘色火焰中舞動的東西。

賈斯汀·馬賽抓住阿莎的胳膊把她拉進主帳。「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女士,」他告訴她。「不要跟他說起勞勃。」

我早該知道。阿莎知道在哥哥陰影下長大的弟弟是什麼情形。她還記得席恩小的時候如何活在對羅德里克和馬倫的懼怕和敬畏之中。弟弟們不會走出那陰影,她認為。一個弟弟或許能活一百歲,但是他依然是那個小弟弟。阿莎把自己的鋼鐵首飾弄得嘎嘎作響,想象著站在史坦尼斯背後用綁住她雙手的鐵鏈絞死他該有多爽快。

史坦尼斯他們晚飯吃的是斥候benjicotbranch獵來的一隻骨瘦如柴的雄鹿做成的燉鹿肉,但也只是給帳篷裡這些人吃的。帳篷之外,每個士兵只有一輪麵包和一塊比手指頭長不了多少的黑香腸,就著僅剩的從蓋伯特·葛洛佛酒窖裡帶來的濃啤酒。

從深林堡到臨冬城有一百里格,烏鴉飛行距離三百英里。「我們要是烏鴉就好了。」行軍第四天賈斯汀·馬賽說到,從那天開始下起了雪。開始的時候只是小雪。又冰又冷,但是至少還可以輕鬆的行進。

但是第五天又下起了雪,第六天也是,第七天也是。狼撥出的氣都結了冰,厚厚的頜毛結成了一塊一塊的。即使是之前颳得很乾淨的南方人也留長了鬍鬚給臉保暖。不久以後隊伍前面的地面就被白雪完全覆蓋了,隱藏起來的亂石、扭曲的樹根和折斷的朽木讓每一步都很危險。風也越來越大,颳得雪花漫天飛揚。國王的軍隊變成了一群雪人,在齊膝深的雪堆裡蹣跚前行。

在下起雪的第三天,國王的軍隊開始走散。南方的騎士和領主們與冰雪搏鬥的同時,來自北方山脈的氏族們行進的更快。他們的矮種馬腳步穩健,比起騎用的馴馬吃的也少,比起戰馬更少得多,冰雪天對北方人來說更是司空見慣。大部分的北方人都穿上了奇怪的鞋。這種用木頭和皮帶製成的細長的怪東西被他們叫做熊掌。他這東西綁在靴子底下,可以讓他們在雪面上走而不至於踩破雪面陷進去。

有些人給他們的馬也穿上了熊掌,那些毛髮濃密的小矮馬穿著這東西就像別的馬帶馬蹄鐵一樣輕鬆…但那些馴馬和戰馬卻不願意帶著那東西。雖然也有些國王的騎士硬把熊掌綁在它們腳上,這些高大的南方馬會拒絕往前走,或者試圖把那東西從腳上晃下去。還有個戰馬在穿著熊掌試著走路的時候折斷了一隻腳踝。

穿著熊掌的北方人逐漸開始把剩下的部隊拋在後頭。他們先是追上了主力部隊,然後是godryfarring爵士的先鋒部隊。與此同時,滿是無篷馬車和四輪馬車的輜重部隊被落得越來越遠,以致殿後的部隊不停地趕上他們喊他們快點。

風雪交加的第五天,輜重隊遇到了一個齊腰深的積雪覆蓋的結冰的池塘。馬車的重量使得積雪下的冰層突然破裂,三個馬伕和四匹馬落入了冰冷的水中,連帶著兩個試著救他們的人也被池水吞沒。其中就有farwoodfell。他的騎士們在他被淹死之前將他拖了上來,但是池水的溫度讓他雙唇發紫,膚色就像牛奶一樣蒼白。人們想盡辦法也無法讓他感到溫暖,即使把他溼透的衣服切開用乾燥溫暖的毛皮將他包裹起來也無法阻止他的顫抖。他劇烈的哆嗦了四個小時,終於在晚上由於高燒陷入了昏迷。他再也沒有醒來。

那天晚上也是阿莎第一次聽到王后的人嘀咕有關獻祭的事——向他們得紅神獻祭,請求他終止暴風雪。「那些北方的神們將這場暴風雪發洩在我們頭上。」corlisspenny爵士說。

「偽神。」godry爵士,巨人殺手,堅持道。「拉赫洛與我們同在,」claytonsuggs爵士說。「梅麗珊卓沒有,」賈斯汀·馬賽說道。

國王沒有說話。但他都聽見了。阿莎可以肯定。他坐在最高的桌子旁,一盤洋蔥湯放在他面前,卻幾乎沒有動過。他只是用兜帽遮蓋著的雙眼盯著離他最近的蠟燭的火焰,無視身邊人們的交談。軍隊的第二指揮,精瘦高大的騎士裡查德·霍普替他發言。「這場暴風雪很快就會平息,」他如此宣佈。

但是天氣只是變得更壞。猛烈的風比任何奴隸販子手裡的鞭子還要殘忍。阿莎以為自己在派克島寒風從海中呼嘯而來時已經見識了什麼叫寒冷,但是那跟目前的狀況根本無法相比。這樣的寒冷使人瘋狂。

即使是開始搭建帳篷的命令傳來,讓身子溫暖起來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潮溼的帳篷巨重無比,很難搭建起來,拆下來的時候會更困難。如果帳篷頂上積了太多積雪的話很容易就會傾塌。國王的軍隊在七國最大的樹林的腹地艱難前行,乾燥的木頭卻很難找到。每一次紮營燃起的火堆越來越少,而燒起來的火堆放出的更多的是煙而不是熱氣。食物也只能吃冷的,甚至有時候是生的。

連主帳前的夜火也開始萎縮變得越來越微弱,這讓王后的人們非常恐慌。「光之王啊,保佑我們遠離邪惡,」巨人殺手godry爵士帶領他們不停祈禱,「賜予我們光明,平息風暴,融化冰雪,讓我們可以順利前進,為您消滅敵人。夜晚如此黑暗冰冷,充滿恐懼。請賜予我們力量、榮耀和光芒。拉赫洛,讓您的火焰瀰漫我的身體。」

稍後,當corlisspenny爵士大聲的詢問整支部隊是否有人被凜冬的風暴凍死,北方人們大聲笑了。「這可不是冬天,」‘水桶肚’渥爾說道。「在山上我們常說秋天輕吻你,而冬天會狠狠的操你。這只是秋天的吻。」

那麼淹神保佑我不要見識真正的冬天。阿莎沒有感受到最壞的情形,畢竟她是國王的戰利品。其他人在捱餓的時候,她還有東西吃;其他人受凍的時候,她還能保持溫暖;當其他人騎著疲憊的馬匹在學中掙扎前進時,她在馬車上躺在一堆毛皮中間,還有堅硬的帆布頂為她遮擋冰雪,儘管身帶鐐銬,已然足夠舒適。

馬匹和普通計程車兵情況最為艱苦。兩個風暴地來的侍從將一個士兵刺死,只是因為誰坐的離火堆最近。第二天又有一些弓箭手不顧一切的取暖竟將他們的帳篷引燃了,至少為溫暖周圍的帳篷做出了貢獻。戰馬開始因為筋疲力盡、暴露在外挨凍而死。「沒有馬的騎士算什麼?」有人出了這個謎語。「拿劍的雪人。」死去的馬匹立即就會被宰殺分食。他們的供給品也開始變少。

peasebury,cobb,foxglove還有不少南方領主們力勸他們的國王一直紮營知道暴風雪停止。史坦尼斯不會聽他們任何人的。他也不會同意王后的人提出的向他們的紅神獻祭的要求。

這些訊息她是從賈斯汀·馬賽那裡聽來的,他不是個虔誠的信徒。「一個祭品會證明我們的信仰的是真神,陛下,」claytonsuggs告訴國王。巨人殺手godry也說,「北方的舊神帶來了這場暴風雪。只有拉赫洛可以終止它。我們必須給他一個異教徒。」

「我軍隊裡一半人都不信仰拉赫洛,」史坦尼斯回答道。「我不會允許獻祭任何人。更虔誠的祈禱吧。」

今天不會燒死人,明天也不會…但是如果雪一直繼續,還要多久國王的決心才會變弱?阿莎從來沒有真正信仰過他叔叔伊倫的淹神,但是那天晚上她真心誠意的像溼發那樣向淹神祈禱。風暴依然沒有減弱。行軍依然繼續,緩慢的蹣跚前行,後來幾近蠕動。一天五英里就已經不錯了,後來三英里,甚至兩英里。

暴風雪來臨的第九天,每個帳篷都看到了史坦尼斯手下的統帥們渾身潮溼筋疲力盡的進入國王的帳篷,在積雪中單膝跪下,向過往報告他們這一天的損失。

「一個人死亡,三個失蹤。」

「失去了六匹馬,其中一個就是我的。」

「死去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個騎士。倒下了四匹馬,我們救活了其中一匹,其他三隻都死了。兩匹戰馬,一匹馴馬。」

阿莎聽說這叫做「thecoldcount」。(thecoldcount,ashahearditnamed.)輜重隊的狀況最慘:死了不少馬,有人走失,馬車翻倒損壞。「馬匹在雪天很容易跛腳,」賈斯汀·馬賽告訴國王。「不少人走丟了,或者乾脆坐那等死。」

「不管他們,」史坦尼斯國王厲聲說。「我們繼續前進。」

北方人騎著矮腳馬、穿著「熊掌」行進狀況要好一些。黑唐納爾·菲林特(blackdonnelflint)和他的同父異母兄弟阿託斯只失去了一個人。裡德爾人、渥爾人和諾瑞人一個人都沒有死。morganliddle有一匹騾子走丟了,但是他似乎以為菲林特人偷了它。

從深林堡到臨冬城距離一百里格,烏鴉直線飛行要三百英里。行軍十五天。行軍的第十五天來了又過去了,他們還沒有走完一半的路程。毀壞的馬車和凍僵的屍體在他們身後留下痕跡,然後又被積雪覆蓋。太陽月亮和星星已經許久不見了,以至於阿莎開始覺得那是不是隻是她的想象。

到了第二十天的時候她的腳鐐終於被解開了。下午稍晚些時候,給她拉車的一匹馬死在了路上。不可能有替換的馬,僅餘的馱馬還需要用來拉裝著食物和飼料的馬車。當賈斯汀·馬賽爵士過來的時候,他讓人割了死馬的肉,並將那輛馬車砍掉用來生火。然後他為解開了阿莎的腳鐐,為她摩擦著僵硬的小腿。「已經沒有馬給你乘坐了,女士,」他說,「如果我們兩人共騎的話只會讓我的馬也累死。所以你只能走路了。」

阿莎每一步都會讓腳踝刺痛。冰冷馬上就會讓腿麻木的,她告訴自己。一個小時之內我就不會在感覺到自己的腿了。她只有一點錯了:根本不需要那麼久。當黑暗降臨隊伍停下的時候,她一邊跌跌撞撞,一邊懷念她那會滾動的監獄。這些鐐銬讓我變軟弱了。晚飯的時候她太過勞累甚至直接在桌子上睡著了。

在這個十五天行程的路上走了第二十六天的時候,最後一點蔬菜被吃光了。第三十二天,穀物和飼料也沒有了。阿莎開始想一個人只靠吃生的、半凍得馬肉能活多久。

「branch非常肯定地說我們離臨冬城只有三天路程了。」裡查德·霍普爵士在計算寒冷減員的那天晚上告訴國王。

「除非我們把最虛弱的拋下不管。」corlisspenny說。「最虛弱的那些人已經沒救了,」霍普堅持道。「我們必須保證足夠強壯的人們抵達臨冬城,不然也會凍死在這裡。」

「光之王會保佑我們攻下那城堡,」godryfarring爵士說道。「如果梅麗珊卓夫人和我們在一起……」

終於,在噩夢般的一天過去後,整支軍隊僅僅前進了一英里,失去了一打的馬匹和四個人,peasebury爵士向北方人發脾氣。「這場行軍簡直瘋了。每天死的人越來越多,為了什麼?一個女孩?」

「奈德的女兒,」morganliddle說。他是三個兄弟中的老二,所以其他的北方人叫他middleliddle,當然一般不會讓他聽見。正是morgan在深林堡的那場戰鬥中差一點殺了阿莎。後來在行軍途中他來找她請求原諒……為在戰鬥慾望下他叫她‘婊子’,而不是為想要用斧子剖開她的頭顱。

「奈德的女兒,」‘水桶肚’渥爾附和道。「我們會攻下城堡並救出她,如果你這上躥下跳的南方猴子沒有被一場小雪下的尿溼了你的絲綢褲子。」

「一場小雪?」peasebury輕柔的女性化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是你惡意的意見強迫我們進行這場行軍的,渥爾。我現在看是懷疑你一直都是波頓的人。是不是?是他讓你來向國王提一些惡毒的意見的吧?」

水桶肚高聲大笑。「豌豆夾爵士。如果你還算個男人,就憑這話我就會殺了你,但是我的劍都是好剛所造,不值得被你這懦夫的血玷汙。」他喝了一口濃啤酒,擦了擦嘴。「是,有人死了。當我們到達臨冬城還會死更多的人。那又如何?這就是戰爭,人們在戰爭中死去,本來就應該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corlisspenny眼帶懷疑的看著這個北方頭領。「你想要死,渥爾?」

這句話似乎讓這個北方人感到搞笑。「我想要在一塊夏天持續一千年的土地上永遠活著。我想要一座雲中城堡方便我俯視著大地。我想回到二十六歲。當我二十六歲的時候我可以天天打架鬼混。人們想要什麼根本不重要。」

「冬天幾乎已經來了,少年(笑噴了)。冬天就意味著死亡。我寧願我的人為了營救奈德的小女兒而死,也不願意他們死於冰雪中的孤獨和飢餓,連哭出的淚水都凍結在他們雙頰上。沒有人會歌頌那樣死去的人。至於我,我已經老了。這就會是我最後一個冬天。讓我以波頓的鮮血沐浴。當我的斧子深深敲開波頓的頭顱的時候,我想要感受到他的鮮血滑過我的臉。我想用雙唇品嚐他的鮮血,然後帶著舌頭上的味道而死。」

「沒錯!」morganliddle吼道。「鮮血和戰鬥!」跟著所有的山地人都開始吼叫,並用手中的酒杯和牛角杯拍打桌子,國王的帳篷充滿了丁丁咣咣的聲音。

阿莎·格雷喬伊也寧願來一場戰鬥,讓一場戰鬥來終結這個悲劇。刀劍相交,血紅的雪,破碎的盾牌和切斷的肢體。讓一切都結束吧。

第二天國王的斥候發現了兩座湖中間一個遺棄的小農場—一個簡陋的小地方,不過只有幾件棚屋,一個大廳和一個瞭望塔。裡查德·霍普下令停止進軍,雖然那天僅僅前進了不到半英里,而且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當輜重隊和殿後部隊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時月亮已經高高升起。阿莎就在其中。

「湖中有不少魚,」霍普告訴國王。「我們可以切開冰面。北方人知道怎麼做。」

即便身穿巨大的毛皮斗篷和重甲,史坦尼斯依然看起來像個一隻腳踏進墳墓的人。他高大的身材之下幾乎沒有幾兩肉,在深林堡時還有的體格在這場行軍中消失不見。透過皮膚已經可以看到他骨骼的形狀,他的下頜要的如此的緊,阿莎不由得擔心會把牙齒咬碎。「那就去釣魚,」他一字一頓的厲聲說。「但是我們必須在第一束光升起時就開拔。」

當陽光升起時,這個營地開始醒來,周圍依然冰天雪地,萬籟俱寂。天空僅僅是由黑變白,卻沒有變得多明亮。阿莎·格雷喬伊因為腹部絞痛和鋪的毛皮下傳來的冰冷而醒來,只聽到母熊在打鼾。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女人打鼾聲也能這麼響,但在行軍之中她也逐漸習慣了,現在甚至還覺得有點聲音很舒服。外面的寂靜才讓她感到不安。沒有喚醒人們整理行裝、列隊準備行進的喇叭聲,也沒有北方人召集部隊的號角聲。有什麼地方不對。

阿莎從鋪蓋的毛皮下爬出來,辛苦的走出帳篷,將這一晚上堆積在帳篷外擋住門的雪牆推開。當她爬到外面呼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時,她的鐐銬也叮噹作響。雪依然在下,甚至比昨天晚上入睡時下的還大。兩個湖已經不見了,甚至樹林也不見了。她能看到其他帳篷的形狀和瞭望塔上的煙火發出的模糊地橘黃色的光,但是看不到塔本身。積雪將他們全部覆蓋了。

前方不遠處盧斯伯頓正在臨冬城裡等著他們,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軍隊卻被雪困住不能行動,被放在冰雪之牆裡,還挨著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