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任性的新娘(阿莎一)

「……你將會被每個反對的你的勢力驅逐而死。當你把你的名字放在船長們面前時,你就已經把你自己交由他們審判。你現在不能違背那個審判。選王會的選人被推翻只發生過一次,讀海瑞格(著的《鐵島史》)。」

當他們的生命置於劍刃兩端時,只有‘讀書人’羅德利克還會談論一些古老書籍。「如果你留在哈爾洛,我也不走。」她倔強地告訴他。

「不要再傻了。攸倫今夜向這個世界展示他的笑眼,但明天到來的……阿莎,你是巴隆的女兒,你的繼承順位在他之前。只要你活在這個世上,你就是對他的一個威脅。如果你留下,你會被殺死或者嫁給一個‘紅槳手’,我不知道哪樣更糟。走吧,你將沒有另一次機會。」

為了這個可能的機會,阿莎本來可以讓‘黑風號’在老威克島的遠側靠岸。老威克島不大,她能在太陽出來前返回她的船,在攸倫發現她失蹤之前向哈爾洛島返航。然而她猶豫不決,直到她叔叔說道,「去吧為了你對我的愛,孩子。不要讓我看著你死。」

所以,她去了。先去十塔城,去向她的母親道別。「我再次回來,可能要很長時間之後,」阿莎警告她。亞拉妮絲夫人沒有聽懂,「席恩在哪?」她問,「我的寶貝兒子在哪?」而關妮絲夫人只想知道羅德利克大人什麼時候回來。「我比他大七歲。十塔城應該是我的。」

當她要結婚的訊息傳來時,阿莎仍在十塔城給船隊裝補給。「我任性的侄女需要馴服,」鴉眼的報告中說道,「而且我知道適合馴服她的那個男人。」他讓她嫁給‘破砧者’艾裡,也被稱為‘鑄鐵者’艾裡,一起統治鐵群島,在他去追逐龍的期間。艾裡活著的時候是一個偉大的男人,無畏的掠奪者,他可以自誇曾駕駛過她祖父的‘祖父號’,‘醉鬼’達袞曾經用與她祖父達袞·葛雷喬伊相同的名字來命名它。如今,仙女列島上的老女人們仍然用達袞大人和他的屬下來嚇唬她們的孫輩。我在選王會上傷了艾裡的自尊心,阿莎反思,他不會忘記此事。

她必須給叔叔應得的回報。用一次遠航,攸倫從競爭者變成支援者,用他的離開保衛鐵群島,不把阿莎當成一個威脅。也讓我們盡情地捧腹大笑吧。特里斯·波特利當時說,鴉眼用一枚印章代替她參加她的婚禮。「我希望艾裡不會堅持攀上權力頂峰。」她回答他。

當初登陸時阿莎特意將黑風號停泊在島的另一側,為的就是防備現在這種狀況。老威克島並不大,日出之前她就能回到船上駛向哈爾洛島,而攸倫仍矇在鼓裡。但她還是猶豫不決,直到她叔叔說,「看在你對我的愛的份上,快走吧,孩子。不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

於是,她走了。她先去了十塔城,跟她母親道別。「我可能要很久之後才能再來看您了,」阿莎提醒她。亞拉妮絲夫人卻似乎並不理解阿莎在說什麼。「席恩在哪?」她問道,「我的小寶貝兒在哪?」而關妮絲夫人只想知道羅德利克頭領何時歸來,「我比他大七歲,十塔城應該屬於我。」

她結婚的訊息傳來時,阿莎還在十塔城忙著裝補給。「我任性的侄女野性難馴,」據稱鴉眼如此說道,「而我知道哪個男人能馴服她。」他把她嫁給了「鑄鐵者」艾裡,並讓這位「破砧者」在他去逐龍之際統治鐵群島。艾裡當初也有過風光的日子,他曾是一個無所畏懼的掠奪者,甚至可以自誇跟她祖父的祖父——達袞·葛雷喬伊,「醉鬼」達袞就是以他命名的——並肩航行過。仙女群島的老女人至今仍拿達袞大王和他手下的事蹟嚇唬小孩子。我在選王會上刺傷了他的自尊,阿莎想道,他絕不會輕易忘記。

但她不得不承認阿叔這一招漂亮極了。如此一來,攸倫是一舉三得:首先把一個對手變成了擁護者,其次在他離開之際也能確保鐵群島萬無一失,最後還除掉了阿莎的威脅。想必他此時正得意地捧腹大笑吧。特里斯·波特利說,鴉眼用一隻海豹代替她完成了婚禮儀式。「我希望艾裡沒有堅持一定要圓房,」她說。

我不能回家,她想,但我也不敢留在這裡太久。狼林的安靜讓她不安,阿莎整個生命都在鐵群島和船上度過,大海從來都不沉默。波浪衝擊磐石海岸的聲音刻在她的血液裡,但深林堡沒有波浪……只有樹,無邊的樹木,士兵松和哨兵松,山毛櫸、白蠟樹和古橡樹,栗樹、鐵木樹和冷杉。這些樹發出的聲音比大海更輕柔,而且只有當風吹過時她才能聽到;然後嘆息聲似乎從她四面而來,好像那些樹木正在用一種她聽不懂的語言互相低語。

今夜,低語聲似乎比以往更大聲。一陣風捲過枯黃樹葉,阿莎告訴自己,光禿的樹枝在風中吱嘎作響。她轉身離開窗戶,離開樹林。我需要讓雙腳再次踩上甲板,或者不行的話,一些食物填飽肚子。她今晚喝了太多的酒,但是吃的麵包太少,而且沒有吃那些大塊的血紅烤肉。

月光足夠明亮讓她能找到自己的衣服。她穿上黑色的厚馬褲,棉束腰短上衣,和一件綠色的覆有重疊的圓鋼片的皮質背心。留下科爾繼續他的美夢,她躡手躡腳地走下城堡外面的階梯,臺階在她的光腳下咯吱作響。城牆上一個走動的哨兵發現她在往下走,向她舉矛示意,阿莎用口哨回應他。當她穿過內院到廚房時,蓋伯特·葛洛佛的狗們開始吠叫。好,她想,狗叫聲可以淹沒樹木的聲音。

當特里斯·波特利走進廚房時,她正在從一圈大如車輪的黃色乳酪切下楔形的一條。他裹在一件厚厚的皮斗篷裡,「我的女王。」

「別嘲弄我。」

「你會一直佔據我的心。即使再多的傻子在選王會上朝你嚷嚷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我該拿這個男孩怎麼辦?阿莎不懷疑他的投入地愛。他不但在娜伽山上作為她的擁護者大喊著她的名字,而且後來,他甚至放棄自己的頭領之位、親人和家庭穿越大海加入她。他倒不是敢公然藐視攸倫。鴉眼帶著船隊出海時,特里斯只是故意落在後面。當其他船隻從視野中消失時,他改變了航向。然而,那樣也需要一定的勇氣;他再也不能返回鐵群島了。「來塊乳酪?」她問他,「這兒也有火腿,和芥菜。」

「我想要的不是食物,我的女士。你知道。」特里斯在深林堡讓自己蓄了厚厚的棕色鬍子,他聲稱這能讓他的臉保持溫暖。「我從瞭望塔上看到你了。」

「如果你是在守衛,那你來這裡幹什麼?」

「克羅姆(cromm)在上面,還有‘號角’哈根(hagenthehorn)。在月光下,我們需要多少隻眼睛盯著沙沙響的樹葉?我們需要的是談一談。」

「再一次?」她嘆息,「你知道哈根的女兒,紅頭髮的那個。她和任何一個男人一樣駕駛著自己的船,還有著漂亮的臉蛋。十七歲,而且我看到過她看你的眼神。」

「我不想要哈根的女兒。」在仔細思考她的話之前,他差點兒就要抱住她,「阿莎,是時候走了,卡林灣是唯一能阻擋敵人攻擊浪潮之地。如果我們留在這兒,北方人會殺死我們全部,你明白這一點。」

「你讓我逃跑?」

「我讓你活著,我愛你。」

不,她想,你愛的是隻生活在你腦海中的天真少女,一個需要你保護的受驚小孩。「我不愛你,」她直白地說,「而且我不會逃跑。」

「在這裡,你緊抱著不放的除了松樹、泥和敵人還有什麼?我們有自己的船隊。跟我一起起航吧,我們會在大海找回新生。」

「作為海盜?」這很有誘惑力。讓群狼在它們的陰鬱森林嚎叫,重新奪回開闊的大海。

「作為貿易者,」他堅持道,「我們像鴉眼所做的那樣向東航行,但我們將帶著絲綢和香料回來,而不是龍之號角。一次到玉海的航程,就會讓我們像諸神那樣富有。我們可以在舊鎮或者某個自由貿易城邦買一套牧師住宅。」

「你,我和科爾?」在提到科爾的名字時,她看到他畏縮。「哈根的女兒可能喜歡跟你航行到玉海。我仍然是海怪之女,我的使命在——」

「——哪兒?你不能返回鐵群島。除非你打算屈服於你的丈夫大人。」

阿莎試著想象自己和‘鑄鐵者’艾裡同床,壓在他的大塊頭之下,忍受他的擁抱。他總好過‘紅漿手’或‘左手’盧卡斯·考德。‘破砧者’曾經像巨人那樣咆哮,強勁的讓人害怕,極度的忠誠,完全毫無畏懼。也許沒那麼糟糕,他可能死於第一次試圖儘自己作為丈夫的職責之時。那樣她就成了她的艾裡的寡婦,而不是艾裡的妻子,結果可能更好或者更糟得多,這取決於他的孫子們。還有我的叔叔,最終,所有的風都會把我吹向攸倫。「我有人質,在哈爾洛島,」她提醒他,「而且我還有海龍角……如果我不能繼承我父親的王國,我為什麼不自己開創一個?」海龍角以前一直不像現在這樣少人居住,它的群山和沼澤之間仍能看到一些古老的遺蹟——先民遺留下來的古代要塞,高地上還有森林之子留下圈狀的魚梁木痕跡。

「你緊抓著海龍角不放的樣子,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緊抓住一塊殘骸。海龍角有什麼值得人們想要的東西?那裡沒有礦物,沒金,沒銀,甚至連錫或鐵也沒有。土地又太潮溼不能種植小麥和玉米。」

我沒打算種植小麥或玉米。「那裡有什麼?我來告訴你。兩條長海岸線,上百個隱藏的海灣,湖裡有水獺,河裡有鮭魚,沿著海岸有蛤蚌,近海有成群的海豹,還有高大的松樹可以造船。」

「誰來造這些船,我的女王?即使北方人讓你保有海龍角,陛下將從哪裡找到她的人民?或者你打算統治一個海豹和水獺的王國?」

她給他一個苦笑,「水獺可能比人更容易統治,我承認,而且海豹更聰明。不,或許你是對的,我最好的選擇可能仍然是返回派克島。哈爾洛島上有些人會歡迎我的迴歸,派克島也是。而且當攸倫殺死貝勒大人時,他就在布萊克泰斯家失去了支援者。我能找到我的伊倫叔叔,回鐵群島起事。」自從選王會之後,就沒有人見過溼發,但他的淹民宣稱他正隱藏在大威克島,而且很快就會出來祈求淹神將憤怒降臨到鴉眼和他的追隨者頭上。

「‘破砧者’也正在找溼發,他正在抓捕淹民們。盲人貝隆·布萊克泰斯被抓住拷問,甚至‘老灰鷗’都鐐銬加身。在所有攸倫的人都找不到這位祭司之時,你如何找到?」

「他是我的血親,我父親的弟弟。」這是個無力的回答,阿莎知道。

「你知道我怎麼想?」

「我想我馬上就能知道。」

「我認為溼發死了,鴉眼已經撕開他的喉嚨。‘鑄鐵者’正在找他不過是為了讓我們相信祭司逃走了而已。攸倫害怕被當成一個弒親者。」

「永遠別讓我叔叔聽到你這麼說,告訴鴉眼他害怕弒親,他會謀殺自己的兒子中的一個來證明你是錯的。」阿莎當時覺得差不多醒酒了,特里斯蒂芬·波特利對她有這種效果。

「即使你找到你叔叔溼發,你們兩個也終將失敗。你們都是選王會的參選者,所以你們不能說它不合法,就像當年的託袞(torgon)一樣。根據任何眾神和鐵民的律法,你們都得遵守選王會的決議。你們——」

阿莎皺眉,「等等,託袞?哪個託袞?」

「‘遲到者’託袞。」

「他是英雄紀元時期的一個國王。」她回憶關於他的事蹟只有這麼多,其他的幾乎想不起來,「他做了什麼?」

「託袞·葛雷喬伊是國王最年長的兒子。但是國王老了,託袞得征戰在外,所以後面的事情發生了:當他父親死的時候,他正在沿曼德河突襲敵人,遠離自己的灰盾島大本營。他的弟弟們對他封鎖了訊息,並迅速召開一次選王會,考慮選擇他們中的一個戴上浮木王冠。但是船長和頭領們選擇‘好兄弟’烏拉袞(urragon)代替託袞統治王國。新國王即位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處死所有老國王的兒子,然後他們被處死了。後來,人們稱呼他‘壞兄弟’,儘管實際上他們不是他的親兄弟。他統治了差不多兩年。」

阿莎現在記起來了,「託袞回到家……」

「……說選王會是不合法的,因為他當時沒去參加競選王位。‘壞兄弟’被證實如傳言中一樣的殘酷和在鐵群島缺少朋友:牧師們譴責他,領主們起來反對他,他自己的船長們把他砍成碎塊。‘遲到者’託袞成為國王,並統治了四十年。」

阿莎揪住特里斯·波特利的兩耳,深深地吻上他的嘴唇。直到他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她才放開他。「這算什麼?」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