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外面黃昏降臨,「瘋狂鰻魚」酒館的長凳上坐滿了水手。戴佛斯招呼老闆再來一杯,老闆端著酒杯過來,還帶來一根蠟燭,「你想吃點什麼?」男人問,「我們有肉派。」
「什麼肉做的?」
「通常那種,是好肉。」
妓女們大笑。「他的意思是灰肉」,一個妓女說。「閉上你的臭嘴。你才吃灰肉!」
「各種屎我都吃,不代表我喜歡屎。」
老闆一走開,戴佛斯就吹熄了蠟燭,坐回到陰影裡。水手們是世界上最會流言蜚語的人,當他們幾杯酒灌肚,即使是最便宜的酒。他要做的只是去聽。
他聽到的訊息大部分在姐妹群島已經知道,從高德瑞奇大人還有「鯨魚肚」的居民那裡。泰溫·蘭尼斯特死了,被他的侏儒兒子殺死,他的屍體三天後才發現,已經嚴重發臭,甚至都沒人敢進去「貝勒大聖堂」;鷹巢城夫人被一個歌手謀殺,現在「小指頭」大人控制了谷地,但是青銅約恩·羅伊斯發誓要讓他下臺;巴隆·格雷喬伊也死了,他的兄弟們正在為「海石王座」而開戰;桑鐸·克里岡變成亡命之徒,正在三叉戟河流域掠奪和殺人;密爾、里斯和泰洛西捲入另一場戰爭,奴隸反叛的風暴正在東大陸風行。
其他一些訊息更讓他感興趣。羅貝特·格洛佛也在白港,他試圖召集士兵但收效甚微。曼德勒大人對他的請求置若罔聞,有訊息稱他如是說——白港厭煩戰爭。這是個壞訊息。萊斯威爾人和達斯丁人在熱浪河意外地得到鐵民,並把鐵民的頭領付之一炬。這個訊息更糟。還有波頓的私生子的騎兵正在南下要襲擊卡林灣,霍瑟·安柏加入了他們。「妓饜自己,」剛在白刃河從船上卸完獸皮和木料的河民聲稱,「帶著300長矛兵和100弓箭手。也有一些霍伍德人和賽文人加入了他們。」
「文曼大人最好是派些人去參戰,如果他知道什麼是對他最有利的話,」坐在桌子末端的老男人說,「盧斯大人,現在已經是北境守護了,白港的榮譽必定會響應他的號召。」
「波頓大人知道什麼是白港的榮譽?」‘鰻魚’老闆一邊給他們的杯子添酒一邊說。
「文曼大人哪都去不了。他太肥胖了。」
「我聽說他最近身體不舒服。他們說,他能做的只有睡覺和哭泣。多數日子裡,他都病的起不來床了。」
「你的意思是,太胖了。」
「胖和瘦都沒有關係,」‘鰻魚’老闆說,「是因為‘獅子’(指蘭尼斯特)抓住了他的兒子。」
沒有人談論史坦尼斯,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陛下來到北方幫忙保衛長城。在東海望,野人、類人、巨人就是被談論的全部,但是這裡的人們似乎一點兒也想不起它們。
戴佛斯往火光裡傾身,「我認為是佛雷殺了他的兒子。這是我們在姐妹群島聽說的。」
「他們殺了文德爾爵士,」老闆說,「他的骨頭就安置在雪諾氏族,圍了一圈蠟燭,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話。然而,威里斯爵士,他仍然是個俘虜。」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他知道文曼大人有兩個兒子,但是他認為他們都死了。如果鐵王座有一個人質…戴佛斯自己也是有七個兒子的父親,在黑水河上失去了四個。他知道自己為了保護剩下的三個兒子,無論諸神還是別人要求他做什麼都在所不惜。史蒂芬和史坦尼斯遠離戰場數千裡格之外是安全的,但是戴馮在黑城堡做國王的侍從。史坦尼斯國王的統治大業的成功與失敗就看白港了。
此時,他的酒伴們正在討論龍。「你肯定是瘋了,」‘風暴舞者’號的一個漿手說,「乞丐國王早就死去好幾年了,一個多斯拉拉克馬王砍下了他的頭。」
「所以,是他們告訴我們,」老男人說,「然而,他們也可能是在說謊。他死在離我們半個世界之遠的地方,如果他根本沒死,誰會去說?如果一個國王想要我死,或許我會滿足他的要求,然後裝作一具屍體。我們沒人見過屍體。」
「我也從沒見過喬佛裡的屍體,還有羅柏的,」‘鰻魚’老闆咆哮著說,「或許他們也都還活著,或許這些年來,‘受神愛護的’貝勒只是讓他打個小盹。」
老男人做個鬼臉,「韋塞里斯王子不是唯一的龍,不是嗎?我們能確定他們殺死了雷加王子的兒子?那個嬰兒,他也是龍。」
「還有其他的龍王子?」一個妓女問,她剛才說肉是灰的。
「兩個,」老男人說,「一個是雷加的兒子,另一個是他的妹妹。」
「丹娜,」那個河民說,「那個妹妹,龍石島的丹娜。還是叫妲菈?」
「丹娜是老國王貝勒的妻子,」漿手說,「我曾經在以她命名的船上做漿手。丹娜公主。」
「如果她是國王的妻子,那她就是皇后。」
「貝勒從來沒有過皇后。他是聖人。」
「不要說他從沒娶自己的妹妹,」那個妓女說,「他只是沒和她上床而已。人們選他當國王之後,他就把她鎖進一個塔裡,他的其他姐妹也是如此,三個姐妹。」
「丹妮拉,」老闆大聲說,「這才是她的名字,瘋王的女兒,我的意思是,不是貝勒的妻子。」
「丹尼莉絲,」戴佛斯說,「她以此命名,是為了紀念戴倫二世統治時期與多恩王子結婚的丹尼莉絲。」
「我知道,」最先談到龍的那個男人說,他是布拉佛斯漿手穿著深色羊毛夾克,「我們南下到達潘託斯時,泊在一艘叫做‘獨眼少女’號商船旁邊,我跟他們船長的服務生喝酒。他告訴我一個有趣的傳言,是關於某個身材修長的小女孩,她在魁爾斯上船想為自己和三隻龍預定返回維斯特洛的艙位,她有著銀色的頭髮和紫色的眼睛。‘我親自帶她去見的船長,’那個服務生跟我發誓,‘但是船長沒有答應,丁香和藏紅花利潤更大,船長告訴我,而且香料不會縱火燒你的船。’」
笑聲差點兒掀翻了屋頂。戴佛斯沒有笑,他知道‘獨眼少女’號隨後發生了什麼。諸神讓一個男人航行在外行過大半個世界,當他幾乎快要到家的時候,卻讓給他去追逐浮光掠影,這真是太殘酷了。那個船長比我有種,他想,當他就要回到自己家門的時候。一次向東的航程,一個直到他生命的最後幾天也可以像個領主一樣富有的男人。年輕的時候,戴佛斯就夢想著自己開始這樣的航程,但是歲月飛轉就像繞燭火飛行的蛾子,莫名奇妙地時間從沒走上正確的軌道。總有一天,他告訴自己。總有一天,當戰爭結束史坦尼斯國王登上鐵王座,再也不需要洋蔥爵士的時候,我會帶著戴馮,還有斯蒂芬和史坦尼,如果他們夠大。我們去看這些龍,去遊遍全世界的奇觀。
外面大風猛刮,照亮院子的油燈火苗一陣顫抖。太陽落山後,天更冷了,但是戴佛斯記起東海望,那裡的夜晚,寒風尖叫著從長城吹下,如刀般穿破最暖和的斗篷讓人血管裡的血液結冰。比較來說,白港就像溫暖的浴缸。
這裡也有其他地方傳來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耳朵:一家七鰓鰻派著稱的旅店,一家酒館裡羊毛商和海關官員們正在對飲,一個伶人的大廳正在進行著幾個便士就可以觀看的下流表演。戴佛斯覺得他聽到的訊息已經夠多,但是我來的太晚了,以前的本能讓他又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曾經掛著儲存他的指節的小皮袋。什麼也沒有。自從他在黑水河的大火裡失去他的船和兒子,他也失去了自己的運氣。
我現在必須做什麼呢?他緊了緊斗篷,我去爬上那座小山,直接走到新城堡的門前,去做無意義的請求?回到姐妹群島?自己回家去找瑪麗亞和兒子們?買一匹馬沿國王大道北上告訴史坦尼斯:他在白港沒有朋友,也沒有希望?
艦隊起航前的夜晚,賽麗絲皇后曾經宴請‘塞拉’船隊和它的船長們。科特·派克也加入了他們,還有其他四位守夜人的高官,希琳公主也被允許參加。當鮭魚端上來時,作為娛樂,亞賽爾·佛羅倫爵士講述了把猿猴當作寵物的坦格利安幼年王子的故事。這個王子喜歡給那個猿猴穿上他死去兒子的衣服裝扮成小孩,亞賽爾爵士宣稱,久而久之他甚至提出要和那猴子結婚。大人們總是放不下自尊,但是那次他們放下來了。「他甚至給它穿絲綢和天鵝絨,猴子就是猴子,」亞賽爾爵士說,「一個聰明的王子應該知道,你不能讓一個猴子去做人的事情。」後黨的人大笑,也有些人對著戴佛斯咧嘴笑。我不是猴子,他當時想,我和你一樣是領主,而且是比你更好的人。但是這段記憶仍然讓他刺痛。
海豹門因為夜晚已經關閉了,戴佛斯無法再回到「接生婆梅拉」號,直到天亮以前,他要在這兒過夜,他盯著拿著殘破三叉戟的‘老魚腳’。我經歷大雨、沉船、風暴才來到這裡,不做完我要做的事我不能回去,無論事情看起來多麼無望。他失去了他的手指和運氣,但是他不是穿天鵝絨的猴子,他是國王之手。
城堡樓梯是帶臺階的街道,一條寬闊的白石路從水邊的‘狼舍’連線了小山上的新城堡。‘大理石美人魚’照亮了戴佛斯爬升的路,燃燒著的海豹油碗託在它們的臂彎裡。爬到路的頂端,他轉身看他身後,從這裡他能看到海港,外港和內港。防護牆後面,內港裡擠滿了戰船,戴佛斯數到了二十三。文曼大人是一個胖人,不過,他似乎不是一個遊手好閒的人。
新城堡的正門已經關閉,但是當他大喊開門之後,一扇後門開啟了,一個護衛出來問他有什麼事。戴佛斯把黑金色的緞帶給他,上面有國王的印章。「我需要馬上見到曼德勒大人,」他說,「我有事和他談,單獨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