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盡力。」
「不是盡力不盡力的問題。你必須服從。」
「服從」。莫爾蒙的烏鴉拍打著黑色的大翅膀。
山姆看上去要癱倒了,「遵命。伊蒙……伊蒙師傅知道這事嗎?」
「他跟我意見一致。」瓊恩為他開啟門,「沒有告別儀式。知情人越少越好。第一道日光出現之前一小時,墓地邊集合。」
山姆就像剛才的吉莉一樣從他這裡逃開。
瓊恩疲倦了,我需要睡一覺。他花了大半夜的時間研究地圖,寫信,同伊蒙學士制定計劃。然而跌跌撞撞倒在他的窄床上之後,卻不能輕易入睡。他知道他今天將會面對什麼,發覺自己回想起伊蒙學士最後說的話仍然緊張得發抖。「請允許我給我的大人最後一次忠告,」那位老人說,「當我和我弟弟最後一次分別時留給他同樣的忠告。御前會議選舉他登上鐵王座時,他已經三十三歲。一個已經養育了幾個兒子的男人,但某些方面仍就是個男孩。伊戈帶有一種天真,親切友善,惹人喜愛。殺死你心中的男孩,我坐船去長城的那天就是這麼告訴他的。男人才能去統治。是伊耿,不是伊戈。殺掉男孩,讓男人誕生。」老人撫摸著瓊恩的臉,「你的只有伊戈的一半大,而且我擔心你承受的重擔更加殘酷。你很難從下達命令中得到樂趣,但我認為你有勇氣去做那些必須去做的事情。殺掉男孩,瓊恩·雪諾。凜冬將至。殺掉男孩,讓男人誕生。」
瓊恩披上他的斗篷大步走了出去。他每天都巡視黑城堡,拜訪守衛傾聽第一手的報告,觀看烏爾馬和他的手下在靶場的訓練,跟國王的人、皇后的人交談,登上長城頂端瞭望鬼影森林。白靈緊隨他身後,就像他身邊的一道白影。
瓊恩爬上來的時候,白眼肯基正在長城上。肯基已經四十多歲了,有三十年是在長城上度過。他的左眼瞎了,右眼還湊合。在野外,同斧子和矮腳馬在一起時,他和守夜人中哪個遊騎兵都一樣棒,但是他從來不會和別人友好相處。「平靜的一天,」他告訴瓊恩,「沒什麼要報告的,除了搞錯方向的遊騎兵。」
「搞錯方向的遊騎兵?」瓊恩問。
肯基笑得露出了牙,「一對騎士。一小時前騎馬離開,沿著國王大道向南。戴文看到他們撩走的時候說‘那些傻瓜南方佬搞錯了方向’。」
「我知道了。」瓊恩說。
他自己去找戴文想了解更多的訊息。在營房裡,老林務官喝下一碗大麥粥之後說。「對,大人,我看到了他們。是霍普和馬賽。說是史坦尼斯派他們去的,但是沒說去哪,去幹什麼和什麼時候回來。」
裡查德·霍普爵士和賈斯汀·馬賽爵士都是皇后的人,而且在國王議事會里身居高位。如果史坦尼斯只是想要偵查,派兩個普通的自由騎手也就夠了,瓊恩·雪諾想,但是爵士更適合傳遞訊息和作為使節。卡特·派克從東海望傳來訊息,洋蔥大人和薩拉多·桑恩駛向白港去和曼德勒大人談判。那麼史坦尼斯再派出其他使節也說的通,陛下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搞錯方向的遊騎兵能否返回是另外的問題了。他們是騎士,但他們不瞭解北境。國王大道上遍佈著眼睛,不是所有的眼睛都是友好的。這不是瓊恩要關心和考慮的。讓史坦尼斯保留他的秘密吧,諸神知道我也有秘密。
那晚白靈就睡在床腳,而這次瓊恩沒有夢到自己變成狼。即便如此,他還是無法安然入睡,輾轉反側了幾小時才墜入一個噩夢中。吉莉在夢裡,哭泣著,哀求他放過她的孩子們,但他卻從她懷裡搶過孩子,砍下了他們的腦袋,然後交換腦袋讓她把它們縫回去。
他醒來的時候,在臥室的漆黑中他發現艾迪·托勒特站在身邊。「大人?到時間了。是狼時了,您下令要喚醒您。」
「給我拿些熱乎的。」瓊恩丟開毯子。
瓊恩剛穿戴整齊,艾迪就回來了,手裡捂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杯子。瓊恩期望是熱的加料葡萄酒,卻吃驚地發現是湯,一杯稀薄的菜湯聞起來有青蔥和胡蘿蔔的味道,卻撈不到青蔥和胡蘿蔔。在我的狼夢裡味道更濃烈,他想,食物吃起來也更肥美。白靈比我過的好。他把空杯子放到爐子上。
「木桶」今早來敲門,「我想跟貝德威克還有傑諾斯·史林特談談。」瓊恩告訴他,「讓他們天一亮就過來。」
外面的世界漆黑而且寂靜。寒冷,但不算是嚴寒。還沒到時候。太陽昇起時會暖和些。如果眾神慈悲的話,長城將會哭泣。等他們到達墓園時,車隊已經整裝待發。瓊恩任命黑傑克布林威為護衛隊長,帶領著十二個騎馬的遊騎兵,還有兩輛車。一輛堆滿了箱子和麻袋,旅途上的給養。另一輛有熟皮革做的車棚用來擋風。伊蒙學士坐在車廂後面,在熊皮裡縮成一團,讓他看上去像個孩子般瘦小。山姆和吉莉挨著站著,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那個男孩在她的懷裡,包裹得嚴嚴實實。是她的兒子還是妲娜的兒子?他不確定。他僅看到過幾次兩個孩子在一起。吉莉的孩子大一點兒,妲娜的兒子更壯實,但是它們在年齡和大小上是如此接近,以至就算特別熟悉他們的人也很難把他倆區分開來。
「雪諾大人,」伊蒙學士喊,「我在我房裡為你留了一本《玉海概述》,由瓦蘭提斯冒險家柯洛闊·弗塔所著,他曾到東方旅行,造訪過玉海內外所有土地。其中有一段你也許會感興趣,我讓克萊達斯標了出來。」
「我一定會看。」
伊蒙學士擦下鼻子,「知識就是武器,瓊恩,在走向戰場前好好武裝你自己。」
「我會謹記,」瓊恩感到臉上有些潮溼而冰冷,當他抬頭時看到開始下雪了。一個凶兆。他轉向黑傑克布林威,「儘量加快速度,但別冒愚蠢的風險。你帶著老人和嬰兒,要照顧好他們,保證他們穿暖吃飽。」
「您也是,大人,」吉莉看起來不太情願爬進馬車。「您對另一個孩子也要一視同仁。替他再找個奶媽,正如您答應我的。那男孩……達拉的兒子……我是說,小王子……你要給他找個好女人,讓他長得高大強壯。」
「我保證。」
「別給他取名字,別,直到他滿兩歲。還在吃奶時就取名字不吉利。你們烏鴉也許不知道,但那是真的。」
「遵命,小姐。」
「別這樣叫我。我是個母親,不是什麼小姐。我是卡斯特的妻子,卡斯特的女兒,現在成了母親!」她把嬰兒遞給「憂鬱的」艾迪,然後爬進馬車,用毛皮蓋住自己。當艾迪把嬰兒還給她時,吉莉把孩子放到了胸前。山姆把視線轉開,臉紅了,騎上他那匹母馬。「出發,」黑傑克布林威下令,抽響他的鞭子。馬車滾滾前行。
山姆猶豫了一下,「好吧,」他說,「再見。」
「再見,山姆,」憂鬱的艾迪說,「你的船不會沉,我認為不會,只有我在船上它們才會沉。」
瓊恩回憶起來,「我第一次見到吉莉時,她緊張地背靠著卡斯特堡壘的牆壁。她是個瘦小的黑髮女孩,挺著大肚子,畏畏縮縮地躲避白靈。他抓了她的兔子,我想她害怕他會撕開她肚皮,吞食裡面的嬰兒……但她真正害怕的並非那頭狼,對嗎?」
「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大的勇氣。」山姆說。「你也一樣,山姆。祝願你們的旅途迅捷而又平安,替我好好照顧她和伊蒙,還有孩子。」臉上的冰涼雪滴讓瓊恩回想起在臨冬城和分手的情景,從沒想到那是最後一次。「拉起兜帽吧,山姆,瞧,雪花在你髮際融化呢。」
車隊在遠處逐漸變小的時候,東方的天空由黑轉成灰,雪下的更大了。「‘巨人’應該在等著司令大人的接見,」憂鬱的的艾迪提醒他,「還有傑諾斯·史林特。」
「好的。」瓊恩·雪諾瞥了一眼長城,聳立在他們頭上像是冰雪的峭壁。從這頭到那頭一百里格長,七百尺高。長城的力量在於它的高度,它的長度是個弱點。瓊恩記得他的父親曾經說過,長城只是和站在它後面的人同樣強大。守夜人的漢子是足夠勇敢,但對於他們面臨的任務還是太少了。
「巨人」在武器庫等他,他的真名叫貝德威克。算上頭髮也只有五尺半高,他是守夜人中最矮的。瓊恩沒有廢話,「我們要沿長城加派崗哨。巡邏隊要能從沿路的城堡得到避寒之處,找到熱乎的食物和換乘的馬匹。我打算派支部隊駐防冰痕城,你擔任長官。」
「巨人」用小指尖伸進耳朵摳了摳耳屎。「長官?我?大人,你知道我出身佃農,因為偷獵被送來長城的。」
「你已經當上遊騎兵十來年了。你從‘先民拳峰’和‘卡斯特的堡壘’倖存下來,回來告訴我們真相。年輕人都仰視你。」
小個子大笑,「只有侏儒才會仰視我。我不識字,大人。我頂多能寫我的名字。」
「我已經派人去舊鎮要求更多的學士。你會有兩隻烏鴉供你有迫切需要時使用,平時派騎手過來。等我們有了更多的學士和烏鴉,我打算沿著長城頂上建立起一條烽火臺。」
「那麼,有多少可憐的傻瓜歸我指揮?」
「二十人來自守夜人,」瓊恩說,「還有十人來自史坦尼斯。」老人,小孩,或傷員。「他們不是史坦尼斯最棒的手下,也沒人會穿上黑衣。但他們會服從你的命令。你可以讓他們各展所長。我派給你的黑衣兄弟中有四位是跟隨史林特大人從君臨城來長城的。把守長城的時候也要留神他們。」
「我們可以留神,大人。但是如果太多的攀登者爬上長城的話,三十個人可不夠把他們扔下去。」
三百人恐怕也不夠,瓊恩自己也懷疑。實際上,攀登者在向上爬的時是非常脆弱的。當石頭,長矛,燃燒著的瀝青罐被傾倒在他們頭頂時,他們能做的就是絕望地貼在冰壁上。有時候長城自己也能把他們甩下去,就像狗抖掉蝨子。瓊恩曾親眼看到,冰層在瓦邇的情人賈爾身下崩裂,把他送上西天。
但是如果攀登者沒有被發覺而登上長城的話,事情就不同了。給他們時間,他們會鑿出落腳點方便他們往上爬,建起他們的防禦工事,拋下繩子、梯子給他們身後數千的攀登者。「紅鬍子」雷蒙就這麼做過,雷蒙是他的爺爺的爺爺那個時代的境外之王。傑克·穆斯古德是當時的司令官。「快活的」傑克,「紅鬍子」攻擊北境之前就這麼叫,之後就一直被稱為「貪睡的」傑克。雷蒙的軍隊最後在長湖的岸邊被臨冬城的威廉大人和杜肯·吉安特,哈蒙德·安柏包圍,遭到血腥的屠殺。「紅鬍子」被威廉大人的弟弟,「躁動的」阿託斯殺掉。守夜人軍隊趕到得太遲了,只來得及給野人們收屍,這個工作是阿託斯·史塔克憤怒地分派給他們的,他正為陣亡的哥哥的無頭屍體而悲痛萬分。
瓊恩不想被人稱為是「貪睡的」瓊恩·雪諾。「三十人站在那兒也總比沒有強。」他告訴「巨人」。
「的確如此,」小個子說,「那麼,只有冰痕城嗎?或者大人也要啟用其他的城堡?」
「我打算全部的城堡都駐防,遲早有一天。」瓊恩說,「但是現在,只有冰痕城和灰衛堡。」
「那麼,大人決定讓誰來統領灰衛堡?」
「傑諾斯·史林特,」瓊恩說,諸神保佑。「一個沒有能力升至金袍子司令官的人。史林特是個屠夫的兒子,曼利·史鐸克渥斯死的時候,他正擔任鋼鐵門的隊長,瓊恩·艾林提拔了他並把君臨城的防禦交到了他的手上。傑諾斯大人可能不像看上去那麼傻得厲害。」而且我想把他從艾裡沙·索恩身邊調開。
「或許如此,」巨人說,「但是我還是想送他去廚房幫助三指哈布切那些蕪菁。」
如果我那麼做的話,我將再也不敢吃一片蕪菁了。
傑諾斯大人報到的時候大半個早晨已經過去了。瓊恩正在擦拭長爪。有人會把這項工作交給事務官或侍從,但艾德公爵一向教導他的兒子們要照料好自己的武器。當「木桶」和「憂鬱的」艾迪帶來史林特時,瓊恩謝過他們,並請傑諾斯大人落座。
他坐下了,儘管帶著傲慢無禮的態度,叉著胳膊,怒氣衝衝,無視他的司令官大人手中已出鞘的鋼劍。瓊恩將油布抹過雜種劍,凝視著晨光在鋼鐵波紋上閃動,相像著劍刃輕易地劃開皮膚與脂肪和把史林特醜陋的腦袋連在身體上的肌肉。一個人的所有罪行都將在他披上黑衣之後被抹除,他的所有忠誠也是,但他發現很難把史林特當做兄弟。我們之間有血海深仇,此人插手殺害我的父親,又不遺餘力置我於死地。
「傑諾斯大人,」瓊恩還劍入鞘,「我命你統領灰衛堡。」
這話令史林特驚得後仰。「灰衛堡……灰衛堡是你和你的野人朋友翻過長城的地方。」
「正是。我承認,堡壘的處境很差。你將盡你全力恢復它。先清退森林。從已經坍塌的房屋上抽取石頭用來修復仍完好的建築。」工作將會艱辛而勞累,他想繼續說。你將席地而寢,再無氣力抱怨或密謀。很快你將忘記什麼是溫暖,但你將記起如何做人。「你有三十個手下,十個從這調,十個來自影子塔,還有十個向斯坦尼斯國王借。」
史林特的臉變成紫紅色,他肥碩的下巴開始抖動:「你以為我看不懂你在玩什麼花招,傑諾斯·史林特可不是好騙的。我負責君臨城的防守時你還在尿床呢。留著你的廢墟吧,雜種。」
我是在給你機會,我的大人。你從沒給過我父親。「你誤解我了,大人。」瓊恩說,「這是命令,而非請求。去灰衛堡有四十里格。帶上你的武器和盔甲,說再見,明天天一亮就準備出發吧。」
「沒門。」傑諾斯伯爵突然起身,把他的椅子撞得向後倒去。「我不會乖乖的離開去挨凍受死。叛徒的雜種沒資格向傑諾斯·史林特發號施令!我不是沒有朋友,我警告你,不管是這還是君臨城。我曾是赫倫堡伯爵!把那堆廢墟留給隨便哪個瞎了眼投票選你的傢伙吧。我不去。你聽懂了嗎,小子?我不去!」
「你會的。」
史林特沒有屈尊回應。但當他離開時,把椅子踢到了一旁。
他還把我當成個男孩,瓊恩想,初生牛犢,會被幾句狠話嚇住。他只能期望一夜安睡能讓帶給傑諾斯大人他的理智。
他的期望在第二天早晨落空了。
瓊恩找到史林特時,他正在大廳用早餐。艾裡沙·索恩爵士和幾位密友陪著他,正為什麼事情開心大笑。瓊恩帶著埃恩·伊梅特與憂鬱的艾迪步下臺階,身後跟著穆利、「馬兒」、「紅色的」傑克·克拉伯、「鏽花」、以及歐文。三指哈布從一個大桶裡往外舀麥片粥。王后的人、國王的人與黑衣兄弟各據一席,有的在彎腰喝粥,有的正用麵包與燻肉填飽肚子。瓊恩看到派普和格倫同坐一桌,波文·馬爾錫坐另外一張。帶著油煙味的空氣和盤碟刀叉的碰撞聲在拱頂下飄蕩。
廳內的吵鬧聲戛然而止。「傑諾斯大人,」瓊恩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下勺子去馬廄。我已經為你備好了馬。去灰衛堡的路還很漫長艱難。」
「那你最好上路,小子。」史林特大笑起來,粥漏在他的胸口,「我想灰衛堡對你這樣的人最合適了。最好離開高尚正直的大夥兒。身上帶著畜生記號的雜種。」
「你拒絕遵從我的命令?」
「把你的命令塞進你雜種的屁眼裡吧。」史林特說道,下巴顫抖著。
艾裡沙·索恩刻薄地笑著,黑色的眼睛緊盯著瓊恩。另一張桌上,「巨人殺手」戈杜裡開始大笑。
「那好。」瓊恩向埃恩·伊梅特點頭示意,「請押送傑諾斯大人去長城……」
……關進冰牢,他也許會說。瓊恩毫不懷疑,在冰牆內蜷縮一天或是十天,會讓他渾身發抖,高燒不退,乞求得到釋放。然而一齣獄,他和索恩又會開始密謀。
……把他綁在馬上,他也許會說。若是史林特不願統領灰衛堡,他可以去當個廚子。然而他叛逃只是個時間問題。當他逃跑時會帶走多少弟兄?
「……處以絞刑。」瓊恩說完。
傑諾斯·史林特的臉色變得如牛奶一般煞白。湯匙從他的手指滑落。艾迪和伊梅特穿過房間,在石地板上踏出響亮的腳步聲。波文·馬爾錫的嘴張開又合上,但沒說出話來。艾裡沙·索恩爵士握緊了劍柄。來啊,瓊恩想,長爪斜背在身後,亮出你的劍,給我一個拔劍的理由。
大廳裡一半的人站了起來。南方的騎士或是步卒,效忠斯坦尼斯國王或紅袍女,還有守夜人的誓言兄弟們。某些人推選瓊恩擔任他們的總司令官,另一些則選擇了波文·馬爾錫、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科特·派克……當然還有傑諾斯·史林特。就我記得,有上百人……瓊恩猜測,不知他們中有多少正坐在這廳裡。有那麼一刻,形勢危如累卵。
艾裡沙·索恩把手從劍上拿開,退到一邊讓艾迪·托勒特過去。
憂鬱的艾迪抓住了史林特的一隻胳膊,埃恩·伊梅特抓住了另一隻。他們一起他從長凳上架起。「不,」傑諾斯大人抗議道,粥從他的嘴中噴了出來,「不,放開我。他不過是個小子,一個雜種。他父親是個叛賊。身上帶著畜生的記號,他那頭狼的……放手!你們會後悔今天這麼對待傑諾斯·史林特的。我在君臨城有朋友,我警告你們……」他一邊抗議一邊被半拖半拽地押上臺階。
瓊恩跟著他們走到室外。身後,大廳空了。在籠子裡,有那麼一會,史林特掙脫了片刻,試圖反抗,但埃恩·伊梅特扼住喉嚨,把他按在鐵欄上,直到他停止掙扎。此時,整個黑城堡全都出來觀看。甚至瓦邇也趴在窗戶上,她長長的金髮挽過一邊肩膀。斯坦尼斯站在國王塔的臺階上,身邊環繞著他的騎士。
「如果這小子以為他這樣就能嚇到我?他錯了。」眾人聽見史林特大人喊,「他不敢吊死我。傑諾斯·史林特有朋友,大人物的朋友,你們會看到……」寒風把剩下的話捲走了。
這樣不對,瓊恩想。「停。」
伊梅特轉身皺起眉頭。「大人?」
「我不會弔死他,」瓊恩說,「把他帶過來。」
「哦,七神保佑我們!」他聽見波文·馬爾錫喊道。
傑諾斯·史林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直到瓊恩吩咐:「艾迪,給我拿墊頭木來。」長爪出鞘。
在尋找夠結實的墊頭木的時候,傑諾斯大人已經縮回到籠子裡去了,但埃恩·伊梅特過去把他拖了出來。「不!」當伊梅特又拖又拉帶他穿過庭院時,史林特哭喊著,「放開我……你們不能……如果泰溫·蘭尼斯特聽說了這事,你們都要後悔……」
伊梅特從後面一腳踹在他腿上。憂鬱的艾迪在背上又添了一腳,讓他跪倒,伊梅特將墊頭木塞到他腦袋下面。「你保持不動的話會容易些,」瓊恩·雪諾向他保證,「想躲得話,你還是會死,但你的死相會很難看。伸直你的脖子,大人。」當瓊恩握緊雜種劍的劍柄,高舉過頭時,清晨的微光在鋒刃上流動著。「如果你有什麼遺言,現在就是該說的時候啦。」他說道,期待著最後的詛咒。
傑諾斯·史林特扭過脖子盯著他。「求求你,大人。饒命。我可以……可以去。我可以,我……」
不,瓊恩想,你錯過了機會。長爪砍落。「我可以要他的靴子嗎?」當傑諾斯·史林特的腦袋滾過泥濘的地面時,「蠢蛋」歐文問。「他們差不多是新的,那雙靴子,襯著毛皮。」
瓊恩瞥向斯坦尼斯,一瞬間,他們目光相對。然後國王點了下頭,轉身進了他的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