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瑟曦

「一切皆有可能。陛下,請放心,我管教他在日出之前說出真相。」黑牢裡的科本穿粗羊毛外衣,圍了鐵匠的皮圍裙。他轉向藍詩人,「很抱歉,衛兵們的手段有些粗魯,實在欠缺教養,」他的聲音慈藹又親切,「我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說的就是真相啊。」歌手啜泣道,堅固的鐵環將他扣在冷硬的石牆上。

「還是招了吧,」科本拿出一把剃刀,刀子在火炬下閃著寒光。他割開藍詩人的衣裳,只留下那雙藍色高筒皮靴。瑟曦饒有興味地發現,此人兩腿間的陰毛是褐色的。「告訴我們,你怎麼取悅小王后。」她命令。

「我沒有……我只是,只是唱歌,而已。我唱歌,表演。王后的女伴們可以作證,她們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她的,表妹們。」

「你跟其中幾個發生了關係?」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只是個歌手,真的,求求您。」

科本嘆道:「陛下,或許當瑪格麗偷情時,這可憐蟲只是在旁邊表演。」

「不,求求您,她沒有……是,我表演,我只是唱歌表演……」

科本大人的手自藍詩人的胸口緩緩地向上撫摸,「你表演的時候,她有沒有把這個含在嘴裡啊?」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邊乳頭,輕輕一擰。「有的男人就喜歡這樣,他們的奶頭比女人還騷。」刀光閃過,歌手厲聲尖叫,胸口多了一顆血紅的眼睛。瑟曦有些噁心,心裡的一部分只想閉上雙眼,掉頭離開,或是制止拷問,但她畢竟是太后,要處理的又是叛國大罪,容不得絲毫心軟。泰溫公爵是決不會心軟的。

藍詩人將他的一生斷斷續續地和盤托出,從命名日開始。他父親是個蠟燭販子,小渥特從小也跟著賣蠟燭,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在琵琶上的天賦。十二歲那年,市集裡有場劇團表演,他便偷偷跟他們跑了,從此走遍了半個河灣地,最終來到君臨,企望能得到宮中貴人的寵幸。

「寵幸?」科本咯咯笑道,「女人的寵幸吧?恐怕你是太貪心了,我的朋友……而且找錯了物件。站在你眼前這位,才是真正君臨七大王國的太后陛下。」

是的。全是瑪格麗·提利爾的錯,她誤了渥特一生,他本可以活得瀟瀟灑灑,將來頤養天年,唱唱小曲,睡睡豬倌女孩和農夫之女,如今卻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場。這全是她的姦情和叛逆,須怪不得我。

臨到清晨,歌手的藍色高筒皮靴裡已盛滿了血,他娓娓道來,活靈活現地講述瑪格麗是如何一面欣賞幾位表妹用嘴巴取悅他,一面自己撫慰自己的。有時候,她和其他情人調情,他則演唱助興。「都有誰呢?」太后逼問,可憐的渥特依次揭發了高個塔拉德爵士、藍柏特·特拔瑞、賈拉巴·梭爾、雷德溫的雙胞胎、奧斯蒙·凱特布萊克、修夫·克萊夫頓和百花騎士。

她不高興了。現下她不敢玷汙龍石島英雄的名聲,再說,只要稍微瞭解洛拉斯爵士的人,都決計不會相信這種事。雷德溫的雙胞胎也不應當牽扯其中,沒了青亭島的艦隊,還說什麼對付鴉眼攸倫和該死的鐵民?「你只不過是把在她房裡認識的達官貴人們一股腦兒背誦出來。我們要真相!」

「真相。真相。」渥特用科本留給他的那顆藍眼睛看著她,缺了門牙的嘴流下如注鮮血。「我,我可能……記錯了一些。」

「霍拉斯和霍柏並未參與,對嗎?」

「對,」他立刻承認,「沒有他們兩位。」

「至於洛拉斯爵士,我敢肯定瑪格麗費了不少心機,方才瞞過自己的親哥哥。」

「是,我記起來了。有一回洛拉斯來訪時,她不得不把我藏在被窩裡。一定不能讓他知道,她特意囑咐過。」

「原來如此。」幾位關鍵人物沒參與其中,這樣就好。其他人嘛,哼……塔拉德爵士只不過是個僱傭騎士,賈拉巴·梭爾是個被流放的乞丐,而克萊夫頓是小王后的衛士。奧斯尼是我的棋子。「說出真相,感覺好多了吧?等瑪格麗受審時,你一定要記得今天的話。到時候你敢再撒謊……」

「不敢,不敢,我會把真相說出來。等,等審完……

「……我會準你披上黑衣,不必擔心。」瑟曦轉向科本,「把他的傷口清理乾淨,再換好衣服,給他罌粟花奶,以止住疼痛。」

「陛下太好心了,」科本將血淋淋的剃刀扔進醋桶裡面,「瑪格麗定會懷疑寵愛的歌手失蹤一事。」

「歌手總是浪蕩天涯,來去匆匆,她有什麼好奇怪的。」

瑟曦踏著漆黑的石階,走出黑牢,只覺氣喘吁吁。我得休息一會兒。發掘真相真是件累人的工作,而接下來的事更難辦。我必須堅強,為了託曼,為了王國。真可惜,「蛤蟆」巫姬已經死了。去你的鬼預言吧,老巫婆。小王后是比我年輕,但她決不可能比我美,況且她就要完蛋了。

瑪瑞魏斯夫人在臥室裡等她。現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喬斯琳和多卡莎睡得正香,但坦妮婭精神飽滿。「情況是不是很糟?」她問。

「不說了,不說了。我想睡覺,可又怕做夢。」

坦妮婭撫摸她的頭髮,「這都是為了託曼啊。」

「是啊,我知道,」瑟曦不禁發抖,「我喉嚨幹得要命。親愛的,給我倒點酒吧。」

「沒問題,只要能取悅您,叫我做什麼都行。」

騙子。她心知肚明坦妮婭想要什麼。算了,裝裝糊塗,有助於穩住這女人跟她丈夫的心。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裡,一點點好意,無論出處如何,總值得幾個吻吧。反正她不比絕大多數男人糟糕,她也不可能讓我懷孩子。葡萄美酒讓她平靜了些,但還不夠。「我想吐。」太后站在窗邊,手握酒杯抱怨。

「親愛的,您先去洗洗澡,很快就會好了。」瑪瑞魏斯夫人喚醒多卡莎和喬斯琳,吩咐她們準備熱水,等澡盆注滿後,她親自為太后寬衣,用靈巧的手指解開裙帶,將裙服褪下肩膀。接著她也脫了自己的衣服,扔在地上。

她們兩人一起洗浴,瑟曦靠在坦妮婭的懷抱中。「一定不能讓託曼聽見這些醜聞,他還小,」她告訴密爾女人,「瑪格麗直到現在還日日帶他去聖堂,一起為他哥哥祈禱。」與期望的相反,洛拉斯爵士始終不肯斷氣。「他也喜歡上了她的表妹們。一下子失去三人,他會難過的。」

「也許這三人並非都有罪,」瑪瑞魏斯夫人提出,「您說呢?或許其中某位申明大義,抵擋住了誘惑;也或許她為目睹的事情深感羞恥,因而……」

「……因而願意站出來,大義滅親。是了,定然是這樣,你說最純潔的是誰?」

「雅蘭。」

「最害羞的那個?」

「是的……不過呢,她這人其實機靈得很。交給我就是了,親愛的。」

「很好。」單憑藍詩人的一面之詞,原難以扳倒提利爾,畢竟歌手們的話向來要打三分折扣。若坦妮婭出馬說動雅蘭·提利爾,情勢就大不相同。「我們還有奧斯尼爵士的證詞。其他人也得明白,只有懺悔,才能求取國王的寬恕,發配長城。」賈拉巴·梭爾是個搖尾乞憐的軟骨頭,其他人嘛……相信科本自有辦法。

她們爬出浴盆時,陽光已普照君臨,太后的肌膚洗得白白淨淨。「留下來陪我,」她吩咐坦妮婭,「我不想獨睡。」爬進被窩之前,她甚至小聲祈禱了一句,祈禱聖母賜她好夢。

結果不管用,諸神一如既往地裝聾作啞。瑟曦夢見自己又回到黑牢,這回被鎖在牆上的不是歌手,卻是她自己。她什麼也沒穿,被小惡魔咬掉乳頭的地方不住往外冒血。「求求你,」她懇求,「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提利昂只是淫褻地望著她,他也什麼都沒穿,渾身粗毛,彷彿是個畸形小魔猴。「你會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戴上王冠,」他說,「也會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死去。」說罷他含住她鮮血淋漓的乳房,大口吸吮,疼痛猶如紅熱的匕首,刺穿她全身。

她渾身顫抖著在坦妮婭懷中驚醒。「是噩夢,」她虛弱地解釋,「我剛才叫喚了嗎?很抱歉……」

「夢只是夢。又夢見侏儒啦?不過是個小矮人,怕他作甚?」

「他要來殺我。這是我十歲時的預言。我當時只想知道自己將來會嫁給誰,結果她說……」

「她?」

「巫魔女。」她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當年梅拉雅·赫斯班說不去談論,預言便不會成真的話言猶在耳。哎,可她在井中也沒有沉默啊,她又叫又鬧又詛咒。「提利昂是我的valonqar,」她說,「你們密爾人知道這個詞嗎?在高等瓦雷利亞語中,這是兄弟的意思。」她把梅拉雅淹死後,便向薩拉妮亞修女請教過。

坦妮婭執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沒事,她只是個滿懷怨毒的老太婆,醜陋又噁心;您年輕貌美,充滿生命和驕傲。你說她住在蘭尼斯港,所以她曉得侏儒,曉得他如何害了你母親大人,這並不奇怪。礙於您的身份,惡婆不敢公然毀謗,便拿您弟弟來傷害您。」

是嗎?瑟曦希望自己能相信。「不過梅拉雅當晚就死了,正如她預言的那樣。我也沒嫁給雷加王子。而喬佛裡……侏儒在我面前殺了我兒子。」

「您的一個兒子不幸夭亡,」瑪瑞魏斯夫人道,「可您還有另一個呢,他強壯又甜美,再也不會有人能傷害他。」

「不會的,只要我還活著。」說出這話,她的信心堅定了幾分。是的,夢只是夢。陽光在薄雲中閃爍,瑟曦滑出毯子,「今天我要與國王共進早餐,我想看看我兒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託曼讓她很欣慰,她從沒像今天早晨這麼珍愛他。她跟他討論小貓咪,國王把蜂蜜滴到剛從烤爐中端出來、熱騰騰的新鮮黑麵包上。「突擊爵士抓到一隻老鼠,」他告訴媽媽,「但鬍鬚小姐搶了它的戰利品。」

我從來沒有如此純真甜美過,瑟曦心想,然而將來他要如何來統治這個殘酷的世界?作為母親,她只想好好保護他;但身為太后,她必須讓他堅強起來,否則鐵王座一定會吞噬他。「突擊爵士得學會保護自己的權利,」她告訴他,「弱肉強食是個規律。」

國王邊想邊從指頭上舔蜂蜜,「等洛拉斯爵士回來,我就拜他為師,學習長槍、寶劍和流星錘,我會和他一樣棒。」

「你會習得一身本領,」太后承諾,「但並非從洛拉斯爵士身上。託曼,他不會回來了。」

「瑪格麗說他一定會回來的。我們一直在為他祈禱呢,祈求聖母慈悲,祈求戰士給他力量。埃蘿說這是洛拉斯爵士一生中最大的挑戰。」

她為兒子撫平頭髮,柔軟的金色髮捲令她想起了小喬。「下午,你又要跟你妻子和她表親們一塊兒玩嗎?」

「今天不會。她說她今天要焚香絕食。」

焚香絕食?……噢,我差點忘了,今天是處女節啊。瑟曦已有若干年不曾守過此節。哼,結了三次婚,居然有臉說自己是處女。小王后一定會全身白袍,帶著那群小雞去貝勒大聖堂,在少女腳邊點起長長的白蠟燭,再將羊皮花環套在神靈的脖子上。她至少會帶幾隻親信的小雞去。按照習俗,在處女節,所有寡婦、母親和妓女都不得前往聖堂,男人也不能去,以免他們褻瀆純潔的聖歌詠唱。只有沒被破身的處子……

「母親?我說錯什麼了嗎?」

瑟曦吻了兒子的額頭。「不,你很聰明,我親愛的。去吧,去陪你的小貓咪玩會兒吧。」

她趕緊召奧斯尼·凱特布萊克到書房覲見。只見他從校場中昂首闊步地趕來,全身大汗淋漓,單膝跪下時用眼睛脫她的衣服——他一貫如此。

「起來吧,爵士,來,坐我旁邊。你為我辦事很是勇敢,現在,我有一項艱鉅任務要託付於你。」

「啊,我已經為您‘堅’、‘巨’起來了。」

「那個可以等等,」她用指尖輕輕梳理他的傷疤,「還記得傷你的婊子嗎?等你從長城回來,我就把她給你。你喜歡嗎?」

「我要的是你。」

這是她想聽的答案。「首先,你必須坦承叛國罪行。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艱難,但只有拋開羞恥,才能走向新生。」

「羞恥?」奧斯尼說不出話來。「我告訴奧斯蒙,瑪格麗只是逗弄我而已,她根本不讓我逾越……」

「你本著騎士精神保護她,」瑟曦打斷,「但身為騎士,不應該活在欺騙中。去吧,今晚就去貝勒大聖堂,找總主教大人懺悔。如此深重的罪孽,只有總主教大人方能為你免除地獄的折磨。告訴他,你是如何與瑪格麗及其表親們通姦的。」

奧斯尼眨眨眼睛,「什麼,她表親也在內?」

「梅歌與埃蘿,」她決定了,「雅蘭沒參與。」加點小細節有助於讓整個故事更可信。「雅蘭她邊看邊哭泣,懇請同伴們別再造孽。」

「只有梅歌與埃蘿?瑪格麗參加了嗎?」

「瑪格麗是關鍵。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把想法和盤托出,奧斯尼一邊聽,一邊緩緩露出理解的表情。等她說完後,他道,「等您砍了她的頭,我要她給我那個她從未給過的吻。」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然後就去長城?」

「只是暫避一時。託曼是個仁慈心腸的好國王。」

奧斯尼撓了撓臉上的傷疤,「一般來說,當我撒有關女人的謊時,總是說自己沒碰她們,而她們指認我是個淫賊。這回……對總主教大人撒謊,將來一定會下地獄。」

太后吃了一驚,沒料到凱特布萊克這莽夫竟有如此虔誠。「你拒絕我?」

「不,」奧斯尼伸手撫摩她的金髮,「我的意思是,要讓這個謊撒得天衣無縫,其中得有幾分真實……方能取信於人,明白嗎?您得讓我瞭解跟王后做愛的滋……」

她真想給他一巴掌。但她已走得太遠,太多太多東西繫於此舉,不能回頭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託曼。於是她扭過頭,抓住奧斯尼爵士的手,吻他的指頭。他的指頭粗糙又堅硬,佈滿練劍留下的繭疤。就像勞勃的手,她心想。

瑟曦摟住凱特布萊克的脖子,「我怎能讓你去撒謊呢?」她用沙啞的聲音湊在他耳邊低語,「一小時後,來我臥室。」

「我等不了那麼久,」他把手伸進她的胸衣,一把撕開,絲綢發出「噶拉」聲響,瑟曦覺得半個紅堡都聽見了。「在我動手之前,把其他的也脫了吧,」他說,「留著王冠,我喜歡看你戴王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