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喜歡你,山姆,」吉莉輕聲說,「我還喜歡這酒。它就像火。」
對,山姆心想,這是為龍準備的酒。杯子空了,他走到酒桶邊注滿。太陽低垂於西方,膨脹至平時的三倍那麼大,微紅的光線為吉莉的臉鍍上一層紅暈。他們為蔻佳·莫乾杯,為妲娜的兒子乾杯,又為吉莉那個留在長城的孩子乾杯。後來沒了理由,只能再為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蒙幹了兩杯。「願天父公正地審判他。」山姆邊說邊吸鼻子。喝完伊蒙學士這兩杯,太陽已幾乎落下,西方地平線上只剩一條細紅線,泛著微光,猶如天邊的鞭子。吉莉說酒使得船旋轉起來,因此山姆扶她走下階梯,走向船首的女性艙室。
船艙門口掛著一盞燈,他進去時一頭撞在上面。「噢,」他叫道,吉莉說,「疼不疼?讓我看看。」她湊過來……
……吻他的嘴。
山姆發現自己在回應她的親吻。我立過誓,他心想,但她的手在拽他的黑衣,解開褲帶。他勉強將嘴撤開,趁片刻的空隙說,「不。」但吉莉說,「要。」然後又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山姆的嘴。月桂風號在周圍旋轉,他嚐到吉莉舌尖朗姆酒的滋味,接下來,他已在撫摸吉莉赤裸的乳房。我立過誓,山姆再次想到,但一隻乳頭已伸進了唇間。他吮吸粉紅堅挺的乳頭,奶水溢滿嘴巴,混雜著朗姆酒,如此香甜美妙。我跟戴利恩有什麼區別?山姆心想,但那感覺實在太好,他無法停止。突然間,他的陽具伸了出來,從褲子裡向上挺起,彷彿一根肥肥的粉紅桅杆。它挺立在那兒,看上去傻乎乎的,他差點笑出來,但吉莉將他推到自己的鋪位上,裙子撩至大腿,輕聲嗚咽著趴到他身上。這比她的乳頭更美妙。她這麼溼,他邊想邊喘氣。我不曉得女人下面會這麼溼。「我是你妻子了。」她一邊低語,一邊在他身上起起落落。山姆呻吟著,他心想,不,不,你不可以做我妻子,我立過誓,我立過誓,但說出口的只有一個字,「要。」
後來,她雙臂環抱他入睡,臉擱在他胸口。山姆也想睡,但他更因朗姆酒、母奶和吉莉而陶醉。他知道應該潛回男性艙房中自己的吊床上,但她蜷在他身邊,美妙的滋味令他動彈不得。
其他人也進來了,有男有女,他聽著他們接吻,歡笑,做愛。這是盛夏群島人悼念死者的方式。他們以生命來回應死亡。這句格言很久以前山姆在哪裡讀到過,他不知吉莉是否知道,不知今天的事是否是蔻佳·莫授意她的。
他呼吸著她的髮香,凝視著頭頂晃來晃去的燈。即便老嫗也無法指引我走出這困境吧。最好是悄悄溜出去跳海。假如淹死了,就無人追究我打破誓言,幹下羞恥的事。吉莉也可以找個好男人,而非又肥又胖的膽小鬼。
第二十天早晨,他在男性艙房裡自己的吊床上醒來。崇大聲吆喝著起風了。「起風了,」大副不停喊叫,「快醒醒,起來幹活,黑衣山姆。起風了。」崇詞彙欠缺,以音量來彌補。山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但立刻就後悔了。他頭疼欲裂,手掌上一個水泡在夜裡擠破了,他感覺想吐。
然而崇不管這些,山姆只能掙扎著再次穿上黑衣。他在吊床底下的地板找到它們,溼乎乎地揉成一團。他嗅了嗅,看看有多臭,他聞到鹹澀的海水和焦油,潮溼發黴的帆布、水果、魚和黑肚朗姆酒,奇特的香料與異國木材,外加自己濃烈的汗味。吉莉的味道也在上面,她頭髮清爽的氣息,還有她香甜的奶水,這讓他很樂意穿上它們。不過他極渴望有雙乾燥暖和的襪子,腳趾頭已經長黴了。
一箱子書遠不夠支付四個人從布拉佛斯到舊鎮的旅資。然而月桂風號人手短缺,因此庫忽魯·莫同意帶上他們,只要一路幹活。山姆抗議說伊蒙學士太虛弱,嬰兒下不了地,吉莉又懼怕大海,崇哈哈大笑,「黑衣山姆又肥又胖。黑衣山姆頂四個人的活。」
老實說,山姆笨手笨腳,他懷疑自己能否做好一個人的工作,但他的確盡力嘗試。他擦洗甲板,用石頭將其打磨平整;他拖拽錨鏈、盤繞繩索、捕殺老鼠;他縫補帆布,用汩汩冒泡的熱焦油修理船體漏洞;他還幫廚子剔魚骨,切水果。吉莉經常來幫他。她操作繩具比山姆強,但看到空曠遼闊的水面,有時仍會閉上眼睛。
吉莉,山姆心想,我該拿吉莉怎麼辦?
那是漫長而悶熱的一天,頭疼沒有盡頭。山姆讓自己沉浸在繩索、帆布,以及崇交付的其他任務中,視線儘量不移到盛放伊蒙學士屍體的朗姆酒桶上……也不移到吉莉身上。幹過昨晚那件事,此時此刻他無法面對野人女孩。她走上甲板,他就下去。她走到前面,他就去船尾。她對他微笑,他便扭過頭,感覺糟糕透頂。我早該趁她熟睡時跳海,他心想,我一直是個膽小鬼,但從沒當過背誓者。
假如伊蒙學士沒死,山姆可以向他請教。假如瓊恩·雪諾在船上,甚至是派普和葛蘭,他都可以去找他們。但現在只有崇。崇聽不懂我的話。即使他能理解,也只會慫恿我再去「幹」她。「幹」是崇學會的第十個通用語詞彙,他最喜歡這個詞。
幸運的是,月桂風號夠大——要是在黑鳥號上,他幾乎躲不開吉莉——這種來自盛夏群島的巨船在七大王國被稱為「一天鵝船」,因為它們有翻騰的白帆,船首像又多為鳥類。而且,它們大則大矣,卻能以獨特的優雅姿態破浪而行。若得勁風支援,月桂風號比任何划槳船都跑得快,不過若是沒風,她就無能為力了。
她為一個膽小鬼提供了許多藏身之處。
山姆當值快結束時,終於被逮住了。他正爬下一條樓梯,崇揪住了他的領圈。「黑衣山姆跟崇來。」他拽著山姆穿過甲板,扔到蔻佳·莫腳下。
遙遠的北方,有條若隱若現的地平線。蔻佳指向那裡,「那便是多恩,沙漠、岩石和蠍子的國度,數百里格之內無法停靠。假如你願意,可以游過去,然後步行前往舊鎮。你需要穿越沙漠縱深,爬上高山,遊過湍流河。不然的話,你去找吉莉。」
「你們不明白。昨晚我們……」
「……向死者致敬,向締造你們的天上諸神致敬。崇也做了同樣的事。我懷著孩子,否則就會跟他在一起。你們維斯特洛人以愛為恥。愛沒什麼可羞恥的。假如你們的修士這麼宣傳,只能證明你們的七神是魔鬼。盛夏群島人通情達理,我們的神賜予我們大腿,好讓我們奔跑,賜予我們鼻子,好讓我們嗅聞氣味,賜予我們雙手,好讓我們觸控感覺。要怎樣瘋狂殘酷的神才會給予一個人眼睛卻告訴他必須永遠閉著,決不去看世上一切美好事物?除非它是怪物,來自黑暗的惡魔。」蔻佳將手放在山姆兩腿之間。「諸神賜予你這個是有原因的,是為了……你們維斯特洛話叫什麼?」
「幹。」崇熱心地提示。
「對,幹。為了愉悅,為了生小孩,其中沒有羞恥。」
山姆後退離開她。「不,我立過誓。不娶妻,不生子。我立過誓。」
「她知道你的誓言。雖然從某些方面講,她還是個孩子,但她不瞎,她知道你為什麼會穿上黑衣,為什麼要去舊鎮,她知道無法留住你。她只需要你陪她一小會兒,僅此而已。她失去了父親和丈夫,失去了母親與姐妹,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你和那嬰兒。你要麼去找她,要麼游過去。」
山姆絕望地看著遠處朦朧的海岸線。他知道自己決不可能遊那麼遠。
於是他去找吉莉。「我們做的事……假如我能娶妻,我寧願要你也決不要任何公主或者貴族少女,但我不能,我是隻烏鴉,我立過誓。青莉,我跟隨瓊恩進入樹林,在心樹跟前立下誓言。」
「那些樹注視著我們,」吉莉一邊低語,一邊拭去臉上的淚水,「在森林裡,它們無所不知……但這裡沒有樹。只有水啊,山姆。只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