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瑟曦

國王不高興地撅起嘴巴。「我想坐上鐵王座,」他告訴她,「你讓小喬坐,憑什麼不讓我坐?」

「小喬十二歲了,你呢?」

「可我是國王!國王理當坐在王座上!」

「誰跟你講這些的?」瑟曦深吸一口氣,讓多卡莎把束腰束得更緊。多卡莎是個胖女孩,比塞蕾娜強壯,卻沒那麼靈巧。

託曼臉紅了,「沒人跟我講。」

「沒人?你尊貴的王后是空氣嗎?」從這次叛逆中,太后完完全全嗅得出瑪格麗·提利爾的味道。「你敢對我撒謊,我只好把佩特找來,打個皮開肉綻了。」佩特從前是喬佛裡的替身兒童,現下成了託曼的。」你想我這樣做嗎?」

「不。」國王悶悶不樂地咕噥道。

「誰跟你講這些的?」

國王怏怏地變換著雙腳重心,「瑪格麗夫人。」他已經曉得別在母親面前提起「王后」這頭銜。

「這就對了,託曼。聽著,我要處理國家大事,這些東西你人還小,弄不明白,而我不許小孩子在王座上坐臥不寧地用幼稚的問題打攪我。讓我猜猜,瑪格麗還慫恿你參加我的御前會議,對嗎?」

「是的,」男孩承認,「她要我學會王者之風。」

「等你長大了,想參加多少會議都行,」瑟曦告訴兒子,「我向你保證,到時候你厭煩都還來不及。勞勃開會時幾乎都在打瞌睡。」如果他捨得出席的話。「他喜歡打獵放鷹,把冗煩的國政交給老公爵艾林打理——你還記得這老頭子吧?」

「他因為胃痛而病死了。」

「是啊,可憐的人。瞧你這麼勤奮好學,不如先去背誦維斯特洛所有的國王和首相的姓名吧,明天早上我來檢查功課。」

「是,母親。」男孩溫順地答應。

「真是我的好孩子。」她是當今攝政王太后,在託曼成年之前,不準備交出一絲一毫的權力。既然我可以等,等了半輩子,他自然也可以等。她扮演過盡職盡責的女兒,扮演過臉紅害羞的新娘,扮演過乖巧順從的妻子;她忍受了勞勃爛醉如泥後的摸索,忍受了詹姆熔岩爆發般的妒意,忍受了藍禮無所不在的玩笑,忍受了瓦里斯假惺惺的竊竊私語,忍受了史坦尼斯鐵青著臉磨牙霍霍;她戰勝了瓊恩·艾林、戰勝了奈德·史塔克,還戰勝了自己邪惡、奸詐、殺人不眨眼的侏儒弟弟。她一直在心中對自己承諾:笑到最後的笑得最好,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的時辰會到來。瑪格麗·提利爾妄想在我如日中天時發起挑戰,我定要將其化為灰燼。

想到灰燼,早餐也沒味道了,其後發生的事件也未能轉變她的心情。早晨剩下的時間,瑟曦與蓋爾斯大人和他的賬簿為伴,聽對方在咳嗽間歇中談論金龍、銀鹿與銅星。隨後覲見的是維水大人,他報告說有三艘大帆船即將竣工,並請求撥付更多預算,好讓它們看起來雄偉華貴,符合王家威儀。太后欣然應諾。接著她一邊觀賞月童的跳躍表演,一邊和商人公會的代表們共進午餐,傾聽對方抱怨麻雀們在街市中四處遊蕩,還睡滿了廣場。我是不是該讓金袍子把他們轟出城去?她正思考時,派席爾來了。

大學士最近在御前會議上難得地激動了幾回。比如上次開會,他強烈抗議奧雷恩·維水新任命的大帆船船長人選——維水想把位子留給年輕人,派席爾看中的則是經驗,堅持要任用自黑水河一戰倖存的船長。「他們不僅老練,而且在戰場上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國師評價,但瑟曦認為這幫人都太老朽,表示支援維水大人的意見。「他們證明了自己精於游泳,」太后說,「做母親的應該捨身衛子,當船長的應該與船俱沉。」對此,派席爾很不服氣。

可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甚至擠出來一點顫巍巍的笑容。「陛下,好訊息啊,」他宣佈,「威曼·曼德勒遵照您的命令,砍了史坦尼斯大人那洋蔥騎士的頭。」

「你確定?」

「千真萬確。走私販的人頭和手臂被掛在白港的高牆上示眾,威曼保證就是他,而佛雷家的人證實其所言非虛。他們見過那顆腦袋——嘴裡含著一顆洋蔥——還見到了那雙手,其中一隻手的指節全被削去了。」

「很好,」瑟曦道,「派一隻烏鴉去曼德勒大人處,褒揚他的忠誠,宣告我們立即釋放他兒子。」看來白港很快會迴歸國王治下,而盧斯·波頓和他的私生子將毫無阻礙地南北夾擊卡林灣,只等要塞陷落,波頓的軍團便將蕩平託倫方城與深林堡的鐵民,最後再聯合奈德·史塔克的諸侯們,進攻史坦尼斯大人。

與此同時,在南方,梅斯·提利爾的重兵已然把風息堡團團圍住,並伐木興建了第二十多臺投石機日夜不停地轟擊那雄偉的城牆。迄今為止,效果不佳。提利爾大元帥,瑟曦輕蔑地想,他的紋章應該是坐在地上、一籌莫展的胖子才對。

當天下午,古板的布拉佛斯使節再度求見。太后已經忽悠了他半個月,很想再拖個一年半載,但蓋爾斯大人說自己再也應付不了了……哎,蓋爾斯除了會咳嗽,還會什麼呢?

布拉佛斯人自稱納霍·第米提斯。噁心的人配上噁心的名字,連他的嗓門也很噁心。瑟曦在座椅上挪動著身體,揣度到底要聽這虛張聲勢的傢伙聒噪多久?鐵王座聳立於她身後,無數倒刺與糾結灑下扭曲的陰影,籠罩了王座廳。只有國王或首相才能坐上王座,瑟曦只是落座於階梯底部一把堆滿緋紅墊子的金木座椅上。

趁布拉佛斯人換口氣的機會,她連忙道:「你的問題似乎該與我們的國庫經理討論哪。」

尊貴的納霍不為所動。「我與蓋爾斯伯爵談了六次,他朝我咳嗽,給我道歉,可是陛下,卻沒有還我一分錢呀。」

「再和他談一次,」瑟曦愉快地建議,「七在我們國家是個幸運數字。」

「陛下似乎很喜歡開玩笑。」

「如果我開玩笑,我會笑的。你看見我笑了嗎?聽見我笑了嗎?我跟你保證,當我開玩笑的時候,男人們都會跟著笑。」

「好吧,勞勃國王——」

「——早已進了墳墓,」太后尖刻地指出,「平叛之後,鐵金庫自會得到金子。」

他竟然傲慢地朝她皺眉頭,「陛下——」

「會見到此結束。」今天,瑟曦已受夠了。「馬林爵士,護送尊貴的納霍·第米提斯出去。奧斯蒙爵士,送我回住所。」客人們很快就要到來,她得抓緊時間沐浴更衣——今天的晚餐註定會很無聊,由此可見,統治王國是件多麼麻煩的事情,尤其是統治「七大」王國。

下樓梯時,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刻意靠過來,他身穿御林鐵衛的白衣白甲,顯得高高瘦瘦。等確定周圍無人之後,瑟曦挽住了他,「喂,你的小弟進展如何?」

奧斯蒙爵士有些猶豫,「噢……他啊,他進展不錯,只是……」

「只是?」太后往聲調裡滲入一絲惱怒,「我得承認,對咱們親愛的奧斯尼我快失去耐心了。他早該騎上那匹小母馬才對。我任命他為託曼的貼身護衛,好讓他每天都能見到瑪格麗,他應該快快替我把那朵玫瑰摘下來。難道說……我們的小王后對他的魅力視若無睹?」

「他很有魅力,您忘了嗎?他是個凱特布萊克啊。不過,請原諒——」奧斯蒙爵士揉了揉油膩的黑髮,「——問題在於女方。」

「怎麼說?」太后開始懷疑奧斯尼爵士並非合適人選,或許別的男人更合瑪格麗的胃口吧。比如銀髮的奧雷恩·維水?高大魁梧的塔拉德爵士?「咱們的處女王后情有所鍾?莫非你弟弟的臉勾不起她的興趣?」

「她喜歡那張臉,兩天前才剛剛摸過他的傷疤。弟弟告訴我,她當時還說,‘哪個女人這麼狠心呢?’奧斯尼沒說是女人做的,但她就是知道,也許派人打探過哦。他倆談話時,她喜歡觸碰他,要麼替他整理披風搭扣,要麼替他梳理頭髮,諸如此類。有一回,在靶場上,她甚至讓他教她如何使用長弓,他趁此機會抱住了她。奧斯尼給她講很多色迷迷的笑話,她放聲大笑,回以更色情的玩笑。不,她想要他,這很明顯,只是——」

「只是?」瑟曦急切地追問。

「只是他們從未獨處。大部分時間,國王在場,國王不在的時候,是形形色色的其他人士。她的兩位女伴輪流與她同床,另兩位女伴負責安排她的早餐和替她更衣。她與她的修士一起禱告,與表親埃蘿一起讀書,與表親雅蘭一起唱歌,與表親梅歌一起縫紉。她有時候跟潔娜·佛索威、梅內狄斯·克連恩一道外出鷹狩,有時候和小布林威玩城堡遊戲。她騎馬外出時總是帶著大批隨從,至少四五名騎士和十多個衛兵。而且,就連平日在處女居里,她身邊也有男人。」

「男人,」有蹊蹺。可以做文章?「說清楚,什麼男人?」

奧斯蒙爵士聳聳肩,「歌手唄。這女孩無可救藥地寵愛歌手與雜耍藝人之流,她的表親則吸引了眾多騎士——尤其是塔拉德爵士,奧斯尼說這大呆瓜都無法決定自己想要埃蘿還是雅蘭,或者兩個都要。雷德溫的雙胞胎經常應邀作陪,流口水爵士會帶來鮮花和水果,恐怖爵士則彈奏豎琴——據奧斯尼形容,他的表演讓你想起被掐死的貓。盛夏群島的王子也常來參加聚會。」

「賈拉巴·梭爾嗎?」瑟曦不屑地哼了一聲,「多半又在乞求給予軍隊和金錢,以收復故土了。」梭爾固然衣著華貴,但在那身羽毛和珠寶裝飾底下,他不過是個高階乞丐。勞勃本可以堅定地說「不」,就此終結他的希望,結果她這醉醺醺的蠢笨丈夫卻為征服盛夏群島的榮耀所吸引,始終下不了決心。毫無疑問,他妄想睡那些黃褐皮膚、炭黑乳頭、只穿羽毛斗篷的賤女人。勞勃沒說「不」,他每每回應梭爾的是「等明年吧,」就這樣年復一年地拖下來。

「我不確定他是否在乞求,陛下,」奧斯蒙爵士回答,「奧斯尼認為他在教她們盛夏群島話。哦,沒教奧斯尼,是教王——教小母馬和她的表親。」

「會說話的馬是珍稀動物,」太后乾巴巴地道,「告訴你弟弟,把馬刺磨亮點,我會想辦法儘快讓他騎上去的,我保證。」

「是,陛下,其實他早已經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呢。呵呵,那匹小母馬真是個可愛的尤物。」

白痴,他想要的是我,太后心想,瑪格麗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是兩腿間的領主授封狀。她雖寵愛奧斯蒙,但也覺得對方就跟勞勃一樣遲鈍。希望他的手比腦袋瓜快,遲早託曼會需要他大打出手。

走到燒燬的首相塔的陰影下時,突然響起一陣歡呼,原來在院子對面,某位侍從結結實實地刺中了槍靶,令橫木飛速旋轉。歡呼聲是由瑪格麗·提利爾和她那群小雞帶領著發出的。她們幾個叫得這麼歡,好像那小屁孩得了比武冠軍!緊接著,瑟曦驚訝地發現騎馬衝鋒的竟是身穿鍍金板甲的託曼。

太后別無選擇,只好滿臉堆歡,跑去祝賀自己的兒子。等百花騎士把兒子扶下馬,她立即捉住了他。男孩興奮得喘不過氣來。「你們看見了嗎?」他問大家,「我就像洛拉斯爵士那樣英勇。你看見了嗎,奧斯尼爵士?」

「看見了,」奧斯尼·凱特布萊克讚道,「您真厲害。」

「您的身手比我強呢,陛下。」德莫特爵士加入道。

「我還折斷了長槍哦!洛拉斯爵士,你聽見了嗎?」

「是的,聲若雷霆。」翡翠與黃金製成的玫瑰鉤扣扣住了洛拉斯爵士的披風,秋風吹動他飄逸的褐色鬈髮。「你騎得漂亮,但請記住,這只是你第十次成功,明天又得重新上路。你必須每日反覆操練,直到每一記突刺都同樣準確有力,直到長槍成為你手臂的一部分。」

「我會的!」

「您真有志氣。」瑪格麗單膝跪地,吻了國王的臉頰,並用一隻胳膊環住他。「哥哥,小心哦,」她警告洛拉斯,「過不了幾年,我英勇的夫君就會把你打下馬來。」她的三位表親紛紛附和,那討厭的小布林威甚至邊跳邊唱:「託曼是冠軍,是冠軍,是冠軍啦!」

「他長大以後才能上場。」瑟曦道。

人們的笑容猶如冰霜摧殘下的玫瑰般統統枯萎。臉上長滿痘子的老修女首先跪下,其他人跟著跪,只有小王后和她哥哥站著沒動。

託曼沒注意到突然轉變的氣氛,「母親,你看見了嗎?」他還在歡樂地叫喊,「我在盾牌上折斷了長槍,卻沒給沙包打中喲!」

「我在院子對面瞧見了。你做得很好,託曼,就和我心目中一樣棒。你天生是校場上的好手,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比武大會上的常勝將軍,像你父親那樣。」

「無人能與他匹敵。」瑪格麗·提利爾朝太后羞澀地微笑,「可是陛下,恕我孤陋寡聞,勞勃先王贏得過哪次比武大會的冠軍呢?他把哪位好騎士打下馬來過呢?我想,國王應該好好聽聽他父親的英雄事蹟,以為榜樣。」

紅暈頓時爬上瑟曦的頸項,這女孩讓她語塞。事實上,勞勃·拜拉席恩不喜歡長槍比武,他參加的都是團體戰,這樣才能用鈍斧或鈍錘打個痛快,將對手揍得落花流水。她開口時,心裡想著詹姆,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心裡話。這可不像我。「勞勃贏得了三叉戟河的大比武,」她勉強應道,「他戰勝雷加王子,尊我為他愛與美的皇后。我的好兒媳,你連這都不知道嗎?」她沒給瑪格麗回應的時間,「奧斯蒙爵士,麻煩你,替我兒子脫下板甲。洛拉斯爵士,請隨我來,我有話跟你講。」

百花騎士只好像條小狗似的跟著她走——他本來就是條乳臭未乾的小狗。上了螺旋梯後,瑟曦方才開口:「說,這是誰的主意?」

「我妹妹的,」他承認,「當時我們看著塔拉德爵士、德莫特爵士和波提菲爵士輪流上陣,王后提出要陛下也去試試。」

他稱她為王后,想要刺激我。「你呢?你做了些什麼?」

「我為陛下穿上板甲,並指導他如何夾緊長槍。」鐵衛照實回答。

「那匹馬對他而言太大了,如果他摔下來怎麼辦?如果沙包砸中他腦袋怎麼辦?」

「對騎士來說,淤傷和流血是稀鬆平常的事。」

「所以你哥哥才成了殘廢吧?」她高興地發現,這話從那張俊俏的臉龐上抹去了所有笑容。「或許是我哥哥忘了給你講解職責,爵士,現在聽好了,你的唯一使命就是保護好我兒子。至於訓練,那是教頭的事。」

「艾倫·桑塔加死後,紅堡沒有教頭了。」洛拉斯的語氣裡隱約透著不忿,「國王陛下已經快滿九歲,他渴望受訓,九歲的孩子可以當侍從,受人指教了。」

有人會指教他,但決不是你。「你當年是誰的侍從,爵士?」她甜甜地問,「我記得,是藍禮大人吧?」

「我很榮幸。」

「是的,我也這麼想。」從這兩人的例子來看,瑟曦很明白侍從和主人之間可能發展出多緊密的聯絡,因此她不允許託曼親近洛拉斯·提利爾。沒錯,百花騎士決不能成為兒子模仿的偶像。「好了,怪我失查。我不僅要統治王國,指揮戰爭,還要哀悼父親,打理內務,恍惚間便忘了指定新任教頭,真是可責。放心吧,我會立刻彌補過失。」

洛拉斯爵士掃開一綹垂下前額的褐色髮捲。「單論使槍或使劍的技藝,我認為陛下找不到能及我一半功力的人選了。」

你還真謙虛啊。「託曼是你的國王,不是你的侍從。你會為他而戰,為他而死,僅此而已。」

太后在吊橋前跟百花騎士分開,獨自越過插滿尖刺的的乾涸護城河,朝梅葛樓走去。找誰當教頭呢?她一路思索著回到住所。拒絕了洛拉斯,就沒理由挑選其他鐵衛,否則便成了明目張膽地挑釁高庭。塔拉德爵士?德莫特爵士?託曼似乎喜歡上了自己的貼身護衛,然則在處女瑪格麗一事上,奧斯尼很讓她失望,而奧斯佛利她還另有安排。獵狗發了狂,實在是可惜,記得託曼一直很害怕桑鐸·克里岡粗嘎的嗓門和燒傷的面孔,用他來教導國王,正好可以打消洛拉斯·提利爾那些不著邊際的騎士夢。

艾倫·桑塔加是多恩人,瑟曦突然想起,我應該寫信給多恩。幾世紀以來的流血衝突在陽戟城和高庭之間畫出了一道深深的鴻溝。是了,一個多恩人正合我意。不是說「多恩壯士密如沙」麼?

科本大人正在她書房的窗前邊讀書邊等她。「陛下,我接到些報告。」

「破獲了更多的陰謀?」瑟曦問,「今天我很累很煩了,快點說吧。」

他和藹地笑笑:「如您所願。首先,據說泰洛西的大君主動向里斯人提出條件,希望終止目前愈演愈烈的貿易戰爭。謠言還稱密爾準備加入泰洛西一方,但沒有黃金團撐腰……」

「密爾與我無關。」自由貿易城邦常年戰爭不斷,它們彼此無休止地結盟與背叛對維斯特洛影響甚微。「你有要緊事嗎?」

「阿斯塔波的奴隸暴動擴散到了彌林。十幾條船上的水手在談論龍……」

「你搞錯了,彌林人崇拜的是鷹身女妖。」這是從哪裡讀到的?算了,不管他,彌林遠在世界的盡頭,甚至比瓦雷利亞更遙遠。「奴隸暴動就暴動好了,關我什麼事?況且維斯特洛是廢除了奴隸制的。還有別的事嗎?」

「來自多恩的新聞也許陛下會更關注。道朗親王剛剛收押了戴蒙·沙德爵士,這私生子從前是紅毒蛇的侍從。」

「我記得這個人。」戴蒙爵士曾隨奧柏倫親王一道前來君臨。「他做了什麼?」

「他想釋放奧柏倫親王的女兒們。」

「蠢貨。」

「還有,」科本大人續道,「據我們在多恩的朋友回報,斑木林騎士的女兒很奇特地與伊斯蒙大人訂了婚,並在訂婚當晚便前往綠石城,現在應已完婚了。」

「這有什麼好奇怪?她肚子裡懷了野種唄。」瑟曦把玩著一綹髮捲,「這位被開過苞的新娘有多大呢?」

「第二十三歲,陛下,而伊斯蒙大人——」

「——已經七十多了。我很清楚。」按勞勃這邊的血緣計算,伊斯蒙是她的親族,哼,勞勃他老爸不曉得是瘋了還是慾火焚身,竟會找上他們家的女人。瑟曦嫁給勞勃時,丈母孃已去世了好多年,但卡珊娜夫人在世的兩位兄弟不僅前來參加婚禮,還在宮中住了半年。隨後勞勃堅持還禮,親率王室前往風怒角外那個多山的小島上,於伊斯蒙的家堡盤桓,以示榮寵。在綠石城度過的潮溼陰冷的兩星期,堪稱瑟曦生命中最漫長的兩星期。詹姆打第十眼起,便嘲笑這裡是「綠屎城」,瑟曦認為恰如其分。由於結了婚,她便陪著王夫放鷹、打獵、和兩位舅舅拼酒,還看著他在綠石城的校場裡把各路親戚打得不省人事。

那幫親戚裡有個女人,一個矮矮胖胖的小寡婦,乳房大得像南瓜,她的丈夫和父親都在風息堡的圍城戰中送了命。「她爹對我不錯,」勞勃告訴瑟曦,「我和她小時候也常常一起玩耍。」果不其然,他很快又繼續跟她「玩耍」起來。只要瑟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立馬會溜出去安慰她。某天晚上,瑟曦忍不住讓詹姆暗中尾隨,以證實自己的懷疑。弟弟很快便回來了,怒衝衝地詢問她是否要勞勃去死。「不,」她回答,「我要讓他後悔。」她一直認定喬佛裡是那天晚上的產物。

「埃爾頓·伊斯蒙找了個比自己年輕第五十十歲的老婆,」她對科本說,「這跟我有何關係?」

對方聳聳肩。「我不知道……然而我清楚的是,戴蒙·沙德爵士與這位桑塔加家的女子都是道朗親王的女兒亞蓮恩的心腹——至少我們在多恩的線民這麼說。或許其中沒有關聯,但我想陛下還是知道比較好。」

「現在我知道了,」她快失去耐心了,「還有事嗎?」

「最後一件事。一件小事。」他露出抱歉的微笑,講述了城市平民中最近流行的一幕愧儡戲:一群驕傲的獅子如何統治動物王國。「真是大逆不道,戲中的獅子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自負,接著開始吞食自己的子民。高貴的雄鹿起來反抗,獅子二話不講把它也吃了,還誇口說自己生來就該是百獸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