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提爾微笑,「我敢肯定,那天早些時候有人感嘆你亂了頭髮,好心地為你整理髮網。」
珊莎驚得以手掩嘴,「您是說……可她要帶我去高庭,讓我嫁給她……」
「—溫和、虔誠、好心腸的孫子維拉斯·提利爾。幸虧你沒和他結婚,否則定然無聊至死。不過這老太婆倒潑辣得緊,連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她是個可怕的潑婦,外表虛弱不過是裝裝樣子。當初我去高庭聯絡瑪格麗的婚事,她一面安排自己的公爵兒子來嚇唬我,一面私下旁敲側擊喬佛裡的情況。當然噦,我在那邊大吹法螺,把小喬捧上了天……然而我的部下卻在提利爾公爵的下人中間散播一些令人困擾的謠言。這場遊戲就這樣開始了。」
「讓洛拉斯爵士穿上白袍出自我的計謀。很明顯,我不會笨到直接建議,我先要手下在席間肆意宣揚某些毛骨悚然的故事,比如暴民們如何殺害普列斯頓·格林菲爾爵士如何強暴洛麗絲小姐等等,然後呢,高庭圈養的歌手那麼多,給點銀子,他們很樂意把萊安·雷德溫、‘鏡盾’薩文和龍騎士伊蒙王子頌揚一番。時機恰當的話,豎琴比寶劍更管用。」
「於是乎梅斯·提利爾頭腦發熱,以為自己想出個高招兒,堅持要在婚約條款中加上洛拉斯爵士參加御林鐵衛這一條。用光鮮英勇的騎士兒子來保護寶貝女兒,不是最合適之道麼?再說,這還一併省卻不少麻煩,洛拉斯只是三子,將來需要領地和新娘,而他這個人……呵呵,要找物件可不容易。」
「事態發展必定觸動奧蓮娜夫人,她比她兒子精明,一方面不容許小喬對自己寶貝孫女可能的傷害,另一方面更清楚洛拉斯爵士固然外表光鮮英勇,骨子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詹姆·蘭尼斯特。把他、喬佛裡和瑪格麗放在一起,遲早會出大事。老太婆看得很明白,雖然她兒子打定主意要瑪格麗當上王后,因此需要一個國王……
但並非一定是喬佛裡。瞧好了,君臨城內很快又得上演一齣婚禮,主角則換成託曼和瑪格麗。瑪格麗保住了后冠和貞操,雖然兩樣都不一定合她的意,可她的願望又有什麼打緊?關鍵是西部大聯盟得以延續……至少,暫時如此。」
瑪格麗和託曼。珊莎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她喜歡過瑪格麗·提利爾與她那瘦小尖酸的祖母,渴望過繁花遍地、鶯聲蕊舞的高庭,夢想過乘坐花船沿曼德河觀光,而今卻來到這片荒涼孤寂的海岸。至少我在這裡很安全,她安慰自己,喬佛裡死了,再不可能來傷害我。我成了私生女,阿蓮·石東沒有丈夫,沒有繼承權,也沒有人關注。姨媽就要到來,君臨的長長噩夢將被拋諸身後,連帶我可笑的婚姻。正如培提爾所說,我可以在這裡打造一個屬於我的家。
他們等了八天,其中五天下雨,珊莎只能無聊地坐在壁爐邊,暗自焦慮。有隻瞎眼老狗陪著她,它沒了牙齒、病懨懨的,已無法跟隨拜蘭四處巡邏,只能成天睡大覺。不過當珊莎拍它時,它會哀叫幾聲,舔她的手掌,於是他們很快成了朋友。雨停之後,培提爾帶她參觀領地,不出半日就走了個遍。正如他先前所言,他的確只繼承了一堆石頭。海邊某塊岩石中央有個洞,潮水湧來,形成三十尺高的噴泉,便是最好的風景;另一塊巖崖上鑿了七芒星——培提爾說這是紀念昔日安達爾人登陸之處,他們渡海而來,將先民趕出谷地。
十幾戶人家住在內地,靠著個泥沼,搭了些石屋。「這就是我的子民。」培提爾介紹,不過他們中似乎只有長者才認得他。據說領內還有一個隱者居住的山洞,但裡面已沒人了。「他死了。小時候父親帶我去見過他一面,這人四十年沒洗一次澡,你可以想象那種味道。他自稱具有預言能力,看了我的手相後,說我將來會成為大人物,然後父親給了他一袋酒。」培提爾嗤之以鼻,「這把戲我也做得來,半杯酒也不該給他。」
第九天下午,灰暗多風,拜蘭領著狂吠不休的狗群回來,報告西南方向有大群騎士出現。「萊莎到了,」培提爾大人說,「來,阿蓮,我們去迎接。」
於是他們穿好斗篷,在塔樓外等候。來者不到二十人,就鷹巢城夫人這般顯赫的大貴族而言,規格算是很樸素了。隊伍中有三位侍女,十來個全副武裝的騎士,一位修士和一個留小鬍子、有沙色長卷發的英俊歌手。
這就是我姨媽?萊莎應該比母親晚兩年出生,可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卻足足年長十歲。她蓬厚的紅棕色頭髮流瀉至腰,昂貴的天鵝絨裙服和寶石胸衣下,身體顯得臃腫鬆弛。她蒼白的臉頰撲了粉,乳房碩大,四肢肥胖,不僅身高超過小指頭,體重也肯定超過了他。萊莎急切地下馬,不帶一絲一毫的優雅。
培提爾跪在地上親吻她的手指,「我受御前會議差遣,不遠萬里前來贏取您的芳心。夫人,您願意接受我為您的夫君和依靠嗎?」
萊莎夫人熱切地舔舔嘴唇,拉他起來,在他臉上印下深深一吻,「噢,那得看你的表現噦,」她咯咯笑道,「為贏取我的芳心,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王國的和平。」
「噢,去他的和平,你到底準備禮物沒有?」
「我帶來了我的女兒,」小指頭招手示意珊莎上前,「夫人,請允許我向您介紹阿蓮·石東小姐。」
看到她,萊莎夫人似乎不太高興。珊莎深深地屈膝行禮,頭壓得很低。「私生女?」她聽見姨媽說,「培提爾,你這大壞蛋,她的娘是誰?」
「那女人已經死了。我想把阿蓮帶到鷹巢城撫養。」
「那我該拿她怎麼辦?」
「這些我都考慮周全了,」培提爾大人道,「現在嘛……我只想知道我該拿您怎麼辦,夫人。」
聽到這話,姨媽那張粉紅圓臉上所有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珊莎覺得萊莎幾乎要哭了。「培提爾寶貝兒,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不,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約恩·羅伊斯成天給我製造麻煩,鼓吹應該召集封臣,投入戰爭。其他人更是像烏鴉一樣聚集在我身邊,杭特、科布瑞還有奈斯特·羅伊斯那頭笨牛……個個都想娶我為妻,收養我的孩子,但他們都不愛我。只有你,培提爾,只有你。我天天夢見你。」
「我也一樣,夫人,」他伸手抱住她,親吻她的脖子,「放心,過不多久我們就要結婚了。」
「不,我現在就要,」萊莎激動地說,「我把我的修士帶來了,還有歌手和美酒,立即操辦婚宴。」
「在這裡?」他不太高興,「我覺得還是緩一緩,到鷹巢城當著全谷地諸侯的面結合比較妥當。」
「去他的谷地諸侯,我只要你。等了這麼久,不能再等下去了,」她緊緊回抱住他,「親愛的,我們今晚就同床。我想為你再生個孩子,為勞勃再添個可愛的弟弟或者妹妹。」
「這也是我的夢想,親愛的。但請你仔細想想,舉辦一次盛大的婚禮,當著全谷地諸侯的面,有很多好——」
「不行,」她頓足道,「我已經說了,現在就要你,今晚就要你。我跟你說,這麼多年來我被迫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此刻只想尖叫吶喊。噢,親愛的培提爾,我想我的呻吟會讓他們在鷹巢城上都聽得到!」
「或許,我們可以先上床,後結婚?」
萊莎夫人像個小女孩似的咯咯嬌笑,「噢,培提爾·貝里席,你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壞蛋。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我是鷹巢城夫人,我命令你必須立刻與我成婚!」
培提爾聳聳肩,「那好吧,謹遵夫人吩咐。在您面前,我從來都那麼無力。」
於是他倆一小時之後就站在一塊天藍色篷布前發下婚誓。夕陽西沉,人們把擱板桌搬到小塔樓下,享用了一頓包括鵝肉、鹿肉、烤野豬和上等輕度蜜酒的婚宴。暮色深重,火炬燃起,萊莎的歌手唱起《牢不可破的誓言》、《我的戀愛季節》和《兩顆跳動如一的心》,年輕騎士們邀請珊莎下場跳舞。姨媽也跳,她裙裾飛揚,光芒四射,被培提爾攬在懷中。蜜酒與婚姻發揮出奇蹟般的效用,讓萊莎夫人再度顯得年輕而充滿活力,只要挽起丈夫的手,她臉上就洋溢著歡笑。她的眼裡滿是仰慕的神采,她眼裡只有培提爾。
鬧洞房的時間一到,她的騎士們便將她抱進塔樓,邊開下流玩笑,邊把她剝個精光。提利昂沒讓我承受這些,珊莎想起來。按常理,若是被深愛的男子和他忠心耿耿的夥伴們脫下衣服,並不可怕。可是,被喬佛裡……光想想就渾身打顫。
姨媽只帶來三個侍女,為湊熱鬧,珊莎也不得不去幫著脫培提爾大人的衣服,然後將其推向婚床。他泰然自若,優雅順從,只是不斷開著惡毒玩笑。當女人們把赤條條的領主擁上塔樓房間時,已經個個面紅耳赤、農冠不整、裙裾散亂。一路上,直到上床為止,小指頭的眼睛都盯著珊莎,微笑。
萊莎夫人和培提爾大人同居在三樓,但這座塔如此之小,而姨媽果真沒有食言……她的呻吟聲好嚇人。夜雨飄飛,賓客們群聚在二樓小廳,每個字、每個詞都聽得極為真切。「培提爾,」姨媽呻吟著,「噢,培提爾,培提爾,培提爾寶貝兒,噢噢噢。這裡,培提爾,這裡。這裡是你的地盤。」萊莎夫人的歌手唱起一首淫詞小調《夫人的晚餐》,但歌聲和琴聲加在一起都無法壓過萊莎的尖叫。「給我一個孩子,培提爾,」她叫道,「再給我一個甜蜜的小可愛。噢,培提爾,我的心肝,我的心肝,培提提提提提提提爾!」她拖長的聲調惹得狗們吠叫回應,兩名侍女忍不住笑出聲來。
珊莎獨下樓梯,沒入夜色之中。綿薄細雨,灑在宴會的殘局上,空氣清新而潔淨。她不由得想起與提利昂的新婚之夜。吹滅蠟燭,我就是你的百花騎士,他這樣說,我可以當你的好丈夫。但這不過是又一個蘭尼斯特的謊言。狗是可以嗅出謊話的,獵狗曾提醒她,那喑啞粗噶的聲調猶在耳際,你好好瞧瞧這地方,再聞個仔細,他們全都是獅子……而且每一個都比你高明。她不知桑鋒·克里岡如今身在何處?知道喬佛裡被害的訊息嗎?知道又會關心嗎?他可是小喬多年的貼身護衛啊。
她在樓下佇立良久,回去時又溼又冷。黑暗的大廳內只剩一點炭火餘燼,呻吟聲已然停止。年輕歌手坐在角落裡,悠然哼著小曲。一名姨媽的侍女正和一位坐了培提爾大人座位的騎士接吻,他們的手在彼此衣服下面忙個不休。其他人都喝醉了,有的甚至在廁所內嘔吐。珊莎找到自己位於階梯下的小凹室,發覺拜蘭的盲狗也在,於是便偎到它身邊。它醒過來,舔舔她的臉。「可憐的老獵狗。」她邊說邊摸它的毛。
「阿蓮,」姨媽的歌手走過來,「可愛的阿蓮。我叫馬瑞裡安,剛才見你從雨夜中返回,外面又冷又溼,只怕甚是難受,請讓我給你一點溫暖吧。」
老狗抬頭咆哮,但歌手揚手就是一拳,打得他嗚咽著逃開。
「馬瑞裡安?」珊莎遲疑地說,「你……你真體貼,但……但請原諒,我今天太累了。」
「噢,你真是太美了。你知道嗎?整晚我都在腦海裡為你編織歌曲。我為你的眼眸寫了一首小調,為你的嘴唇描繪一張曲譜,為你的乳房作下一篇詞話。可是,我不能把它們唱出來,因為與你的美麗相比,統統黯然失色,不值一提,」他坐上床,將手放到她大腿上,「噢,阿蓮,還是讓我的軀體來代替我的聲帶,為你放聲高歌吧。」
她聞到他的喘息,「你醉了。」
「不,我沒醉,蜜酒讓我興奮,我就像著了魔的詩人,」他的手滑進她股間,「你也一樣。」
「放手!你瘋了嗎?」
「發發慈悲吧,我的美人兒。唱了那麼久的戀歌,我早已熱情難耐,而你呢,我知道……私生女最有慾望。你今天為我而溼了嗎?」
「我還是個黃花閨女。」她大聲抗議。
「真的?噢,阿蓮,阿蓮,我可愛的處女情人,把你的貞操獻給我吧。諸神眷顧我們,我會叫得比萊莎夫人更嘹亮。」
珊莎用力掙脫,滿心恐懼,「你——你再不走開,我姨——我父親就會弔死你。你可知道?他乃堂堂的赫倫堡公爵。」
「你說小指頭?」他吃吃笑道,「小姐啊,萊莎夫人喜歡我,勞勃大人更是離我不開。倘若你父親膽敢冒犯,我幾句歌詞便能毀了他。」他一隻手放到她乳房,開始擠壓。「來吧,把這身溼衣服脫掉。我知道,你捨不得它們被撕爛。來吧,可愛的小姐,聽聽自己的心——」
對面傳來鋼鐵在皮革上滑動的細微聲響,「唱歌的,」某人粗聲道,「不想惹麻煩的話,快滾。」光線昏暗,但她看到金屬的反光。
歌手也發現了。「自己找樂子去——」刀光一閃,他厲聲慘嚎,「你動傢伙!」
「再不滾,就要你的命。」
馬瑞裡安眨眼間不見蹤影。她的救星沒有離開,而是在黑暗中籠罩著她。「培提爾大人命我保護你,」原來是羅索·布倫。不是獵狗,怎麼可能是獵狗?這裡只有羅索……
當晚珊莎徹夜失眠,像在「人魚王號」上一般難受,輾轉反側。她夢見垂死的喬佛裡,抓向喉嚨,鮮血流下手指,但仔細一看,眼前竟是哥哥羅柏。她也夢見自己的新婚之夜,提利昂用飢渴的眼神注視著她脫衣服,夢中的提利昂生得十分高大,等爬上床來,她才發現他的一半臉頰已遭焚傷。「我要聽你唱一首歌。」他粗聲道,嚇得珊莎立刻驚醒。老盲狗又回到身旁,「你要是淑女就好了。」她對它說。
清晨,吉賽爾爬上三樓,為領主和夫人送上一盤配有黃油、蜂蜜、水果和乳酪的早餐麵包。她下樓時宣阿蓮上去。珊莎昏沉沉地想了半天才意識到指的是自己。
萊莎夫人還在床上,但培提爾大人業已穿戴整齊。「你姨媽想和你談談,」他邊穿鞋邊對珊莎說,「我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她。」
諸神保佑,「非……非常感謝,大人。」
培提爾套上第二隻鞋。「我受夠了家鄉的滋味,今天下午,我們就啟程前往鷹巢城。」他吻別夫人,從她唇上舔了一點蜂蜜,出門走下樓梯。
珊莎站在床腳,姨媽邊吃梨子邊審視她。「看得出來,」萊莎吐掉果核,「你繼承了凱特琳的容貌。」
「謝謝您。」
「我沒有誇張,而是說實話,你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打出來的……得有些防範措施,起程之前,你要把頭髮染黑。」
把頭髮染黑?「遵命,萊莎阿姨。」
「萬不可如此稱呼,你的存在不能教君臨城內眾人知曉,這樣我的小親親才不會受傷害。」她一點一點地咬蜂巢,「一直以來,我的首要目標是讓谷地遠離戰火。我們這邊土地豐饒,山脈險峻,鷹巢城更是難攻不破,即使如此,若是惹怒了泰溫公爵也大大不妙。」萊莎吃完蜂巢,舔著手指上的蜜汁,「培提爾說,你嫁給了提利昂·蘭尼斯特。那可是個討厭的小壞蛋。」
「他們逼我嫁給他,並非出自本心。」
「我不也一樣?」姨媽道,「瓊恩·艾林雖非侏儒,卻是個老頭。你看我現在的容顏,多半不以為然,可當年我結婚時,美得讓你母親無地自容。那個瓊恩,他要的只是父親的軍隊,好支援他所鍾愛的孩子。我早該徹底回絕他,可看他那麼老,能活幾年?牙齒掉了一半,呼吸聞起來活像酸敗的乾酪……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的味道,培提爾的口氣多麼清新明朗……你知道嗎?我的初吻便給了他。父親說他出身太低,簡直是個無恥之徒,可我知道他總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在我的要求下,瓊恩讓他管理海鷗鎮的海關,沒過多久,稅賦便翻了十番。夫君發現他的才幹,就提拔他節節晉升,最後帶到君臨城中當上財政大臣。接下來的幾年,對我來說真不容易,每天都能見到他,卻必須始終和那個冷冰冰的老頭待在一起。沒錯,瓊恩懂得在床上履行責任,可連給我一個好孩子都做不到。他的種子又老又弱,我們之間有過三個男孩、三個女孩,結果除了我的小親親勞勃,一個也沒活成。我的小寶貝們全死啦,可這老頭還每每臭氣熏天地爬上我的床鋪。你瞧,我說得沒錯吧?我和你一樣,」萊莎夫人吸吸鼻子,「你知道你那可憐的母親已經死了嗎?」
「提利昂對我說過,」珊莎道,「他說佛雷家族在孿河城中把母親和羅柏一起謀害了。」
萊莎夫人眼中陡然間噙滿淚花,「我跟你,都是同病相憐的苦命女子。你害怕嗎,孩子?勇敢起來,我絕不會拋棄凱特的女兒,我們是血脈相連的骨肉。」她示意珊莎靠近,「你可以吻我的臉頰,阿蓮。」
她乖乖走過去,跪在床邊。姨媽全身散發著甜膩的香水味,底下卻是一股酸敗的牛奶氣息。她臉上粉撲得太多了。
吻完後,珊莎向後退開,不料被萊莎夫人一把拽住。「現在給我說實話,」她尖聲道,「你懷孩子沒有?說實話!你瞞不了我的。」
「沒有。」她怎能這麼問?珊莎有些驚訝。
「我看你有月事了,對吧?」
「是的,」反正月事無法在鷹巢城內隱瞞,「但提利昂他……他沒有……」紅暈爬上雙頰,「我還是處女。」
「侏儒沒有效能力?」
「不,他只是……只是……」好心腸?她不敢這麼說,不敢在這裡說,不敢對這個仇恨他的姨媽說,「他……他跑去找妓女,夫人。他說他喜歡妓女。」
「妓女,我明白了,」萊莎鬆開她的手,「不錯,這樣的怪物,除非為了錢,哪個女人願和他睡呢?在鷹巢城,我早該宰了他,可惜卻被騙過。告訴你,這侏儒只會耍小聰明,他唆使傭兵殺了咱們的好爵士瓦狄斯·伊根。但一切都怪凱特琳,她本不該把他帶進來,我告訴過她,可她臨走前居然還連帶把我叔叔也拐跑,真是不可原諒。黑魚是我的血門騎士,缺了他,山區原住民越來越猖狂。好在現下有了培提爾,我會封他做峽谷守護者,」姨媽臉上頭一次露出笑容,笑得很溫馨,「他外表雖不出眾,不高也不壯,但我告訴你,他比世界上所有人加起來還能幹。你要乖乖聽他的話,不可違拗。」
「是,姨……夫人。」
聽她這麼稱呼,萊莎似乎很滿意。「我記得喬佛裡那傢伙,經常給我的勞勃取些惡毒綽號,有回甚至還用木劍打人。在男人口中,毒藥是最不名譽的東西,但在女人眼裡,一切就不一樣了。天上的聖母要我們保護自己的孩子,我們的榮譽只繫於孩子的冷暖安危。等你懷孕生子後,自然會明白的。」
「懷孕生子?」珊莎不確定地說。
萊莎不耐煩地揮揮手,「再等兩三年,你現下還太小,挑不起這個擔子。不過女人嘛,在這個年齡總是成天想著結婚生產。」
「我———我結過婚了,夫人。」
「不錯,但你很快會成為寡婦。你應該慶幸,小惡魔只喜歡妓女,我兒子可不會屈就侏儒留下的殘貨,不過既然他沒碰過你……你願意嫁給你的表弟,勞勃公爵嗎?」
這提議讓珊莎倍感疲憊。到目前為止,她只知道勞勃·艾林是個病懨懨的小男孩。她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繼承權。沒有人會因愛我而娶我。好在經過這幾年的磨鍊,謊話她是越說越容易了,「我……我等不及要見他呢,夫人。可他還沒長大,對吧?」
「他今年八歲,身子強健得很,是個好孩子,聰明伶俐,陽光開朗,將來定會成為大人物。阿蓮,我夫君的臨終遺言便是「種性強韌」,你知道,諸神賜予凡人在彌留之際瞥見未來的能力,因此他註定前程無量。等你的蘭尼斯特丈夫一死,你就嫁給我兒子。當然,婚禮得秘密舉行,可不能教外人知道鷹巢城公爵娶了一位私生女。烏鴉把小惡魔人頭落地的訊息從君臨帶來,第二天你就和勞勃結婚慶祝,這不挺美的嗎?他身邊該有個小夥伴。前次回鷹巢城,他與瓦狄斯·伊根的兒子,以及總管的那些孩子們玩,可那幫傢伙都太粗魯,我只能將他們統統趕走。你會讀書嗎,阿蓮?」
「好心的茉丹修女從小就教我讀書。」
「勞勃眼睛不行,可他愛聽別人讀故事,」萊莎夫人保證,「尤其是那些動物的故事。你知道那首小雞扮狐狸的曲謠嗎?我每次都跟他唱,他最愛這首歌。他還喜歡玩青蛙跳、輪轉寶劍和城堡遊戲,但你記得,每次都要讓他當贏家。他天生就是贏家,對不?堂堂的鷹巢城公爵,可不能忘了他的身份。我知道,你出身世家,臨冬城的史塔克向來很驕傲,可如今臨冬城成了廢墟,你不過是個乞丐,所以別在我們面前擺譜。如果我是你,就會心存感激。對,感激,服從。你要做我兒子溫順聽話的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