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御林鐵衛的騎士,放尊重點,殘廢,否則我把你另一隻手也切下來,今後你只能趴著喝粥!」
「我是太后的弟弟,爵士。」
白騎土哈哈大笑。「喲,您逃出來啦?在牢裡還長高了哪,大人?」
「我是她的長弟,白痴,御林鐵衛的隊長。趕緊給我站開,否則就有得瞧了。」
聽罷此言,白痴騎士好好打量了他一番。「您,您是……詹姆爵士,」他挺直身子,「非常抱歉,大人,恕我有眼無珠。我乃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很榮幸與您見面。」
榮幸?見鬼去吧,馬屁精。「我想和姐姐單獨談談,爵士先生,不準放任何人進入聖堂,做不到的話,你提頭來見。」
「是,爵士,遵命,爵士。」奧斯蒙爵士忙不迭地開門。
瑟曦跪在聖母祭壇前,喬佛裡的棺材則放在陌客的雕像下——是它負責指引死者到另一個世界。空氣中有濃烈的薰香味,一百根蠟燭在燃燒,送出一百道祝福。願小喬能享受這一百道祝福……
姐姐回頭一瞥。「誰?」她問,接著驚呼,「詹姆?」她猛地站起來,眼含熱淚。「真的是你嗎?」她沒有跑過來,她從來不會跑過來,他心想,她只會等,等我跑過去。她給予,但必須由我先要求。「你該早些回來的,」當他摟住她時,她低語道,「你為什麼不早些回來?為什麼不保護他?我的兒子……」
我們的兒子。「我盡了最大努力。」他掙脫她的擁抱,退開一步。「姐姐,外面在打仗。」
「你好瘦,你的頭髮,金色的頭髮……」
「頭髮可以長回來,」詹姆舉起斷肢,她遲早得知道,「這個就不行了。」
她眼睛瞪得老大。「史塔克竟敢……」
「不,這是瓦格·赫特所為。」
她根本不知道這名字。「誰?」
「赫倫堡的山羊,至少暫時如此。」
瑟曦別開頭,望向小喬的棺材,人們用鍍金的鎧甲來裝扮死去的國王,他看起來宛如年輕的詹姆。頭盔的面甲合上,在蠟燭映照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展現出死者英勇光輝的形象。燭光也點燃了瑟曦喪服上的暗紅寶石,她的頭髮垂下肩膀,未經梳理,蓬亂不堪。「是他殺的,詹姆,正如他威脅我的那樣:‘總有一天,當你自以為平安快活時,喜樂會在嘴裡化成灰燼,’我一直都記得他的毒誓。」
「提利昂真這樣說過?」詹姆不敢相信。弒親比弒君更可惡,如今弟弟竟兩樣佔全了,而且是在諸神看顧、世人齊集的婚宴席上。他明知這孩子是我的。諸神在上,我愛提利昂,我從來對他很好,呃,除了那一次……但弟弟並不知道真相。難道他知道了?「他殺小喬目的何在?」
「為一個妓女。」她抓住他的左手,用雙手緊緊抓住。「他甚至拿這個威脅過我。小喬知道兇手是誰,他臨死時,拼命指向他,指向咱們該死的、畸形的、可惡的兄弟。」她吻了詹姆的指頭,「你會為他報仇,對吧?你會為咱們的兒子報仇。」
詹姆將手抽離,「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親弟弟。」他把斷肢舉到她面前,好讓她看清楚,「而且,我這樣子怎麼殺人?」
「你還有一隻手,對吧?我又不要你跟獵狗決鬥,提利昂只是個關在牢裡的侏儒。況且沒有守衛敢攔你。」
姐姐的念頭讓他大感不安。「不行,我必須知道實情,不能光憑一面之詞。」
「你會知道實情,」瑟曦保證,「即將進行一場審判,到時候就水落石出了,你會比我更想殺他。」她撫摸他的臉,「沒有你,詹姆,我好失落。我好怕史塔克會把你的人頭送回來。噢,那樣我會受不了的。」她吻他,很輕,只是嘴唇輕輕掃了一下,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渾身顫抖,於是伸手緊緊抱住了她,「沒有你,我也不完整。」
他的回吻毫無輕柔,唯有飢渴。她則將嘴張開,容納他的舌頭。「不要,」當他向她頸部以下吻去時,她虛弱地抗議,「不能在這裡,修士們……」
「去他媽的修士,都給異鬼抓走吧,」他繼續吻,沉靜地吻,綿長地吻,直到她發出呻吟。接下來他掃開蠟燭,將她舉到聖母祭壇上,掀起裙服和裡面的絲衣。她用拳頭輕輕捶打他的胸膛,呢喃著風險、危機、父親、修士、褻瀆神諸如此類的話題,但他根本不在意。他解開馬褲,也爬上祭壇,分開她白皙的大腿,將左手滑進其中,伸到短褲裡面,一把撕開。她正在月經,但這無所謂。
「快,」她輕聲說,「快呀,快呀,快來,快乾,快乾我,噢,詹姆詹姆詹姆。」她用自己的手指引他。「對,」當他插進去抽插時,她說,「弟弟,好弟弟,對,就這樣,對,我要你,你回家了,你回家了,你回家了。」她吻了他的耳朵,摸摸他粗短的頭髮,詹姆則在肉慾中迷失了知覺。他能感覺她的心跳,正如能感覺自己的心跳,兩者業已合為一體,鮮血與精液融合,牢不可分。
但完事之後,太后卻立刻道,「拉我起來,如果被發現……」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將她扶下祭壇。白色大理石臺上血跡斑斑,詹姆用衣袖擦拭乾淨,然後彎腰撿起被他掃開的蠟燭。很幸運,它們落地時都熄滅了,否則即使聖堂剛才燒起來,我們也不會在意。
「這是件蠢事,」瑟曦邊整理裙服邊說,「父親就在城中……詹姆,我們必須小心。」
「我受夠了小心。坦格利安都是兄妹通婚,憑什麼我們就不行?嫁給我吧,瑟曦,勇敢地站出來,說你愛的就是我。我會為你舉辦一場盛大的結婚典禮,接著誕生新的兒子,以代替喬佛裡。」
她退開一步,「這不好笑。」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你把所有的理智都忘在奔流城了麼?」她的聲音逐漸高亢,「你很清楚,託曼的王位繼承權始自勞勃。」
「他將來會繼承凱巖城,還不夠麼?去他的,就讓父親當國王好了,我要的只有你。」他想摸她的臉,但老習慣難改,伸出的是右手。
她躲開他的斷肢。「別……別說這種話,你把我嚇傻了,詹姆,別做傻事。你知道嗎?這些話只要傳出去一星半點,我們就完了。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他們砍了我的手。」
「不,不止如此,你變了。」她又退開一步,「明日再談吧,我把珊莎·史塔克的侍女們關在塔樓房間,現在得去審訊……你去見父親。」
「我翻越千山萬水,損失掉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只為見你一面。請你不要就這麼讓我離開。」
「你去見父親吧。」她重複,一邊別過了頭。
詹姆繫好馬褲,照她說的做了。他雖疲憊,卻不敢倒頭就睡,因為這會兒回城的訊息肯定已傳到父親大人耳中。
首相塔守衛是蘭尼斯特家族的親兵,一眼就將他認出來。「諸神慈悲,終於讓您回來了,爵士先生。」一名士兵邊開門邊感嘆。
「諸神與此毫無瓜葛,是凱特琳·史塔克放的我,嗯,還有恐怖堡的波頓大人。」
他爬上樓梯,不待敲門便走進書房,發現父親獨坐在壁爐邊。謝天謝地,他可不想讓梅斯·提利爾或紅毒蛇看見他的斷肢,兩人一起,那就更糟了。
「詹姆,」泰溫公爵說,那語調好像彼此早餐時才剛碰過面,「根據波頓大人的信件,我還期待你能早些回來,以便參加婚禮呢。」
「途中耽擱了一下。」詹姆輕輕關上門,「聽說姐姐過度鋪張浪費,是不是?七十七道大餐和一場弒君戲,真是前所未聞。您何時得知我獲得自由的?」
「你逃跑之後沒幾天,太監就得到了訊息,於是我馬上派人前往河間地搜尋。格雷果·克里岡、山姆威爾·斯派瑟、普稜兄弟等人統統出動。瓦里斯還向河間地一些勢力通報了情況,要求對方予以協助,但沒大肆聲張,我們都同意越少人知情,你就越安全。」
「瓦里斯提起過這個麼?」他走到壁爐邊,讓父親看個清楚。
泰溫公爵陡地起身,咬牙切齒。「誰幹的?凱特琳夫人——」
「不,凱特琳夫人只用劍指著我喉嚨,逼我答應送還她的兩個女兒。這是你的山羊乾的好事,瓦格·赫特,赫倫堡領主!」
泰溫一臉憎惡地別過頭。「不再是了,格雷果爵士已奪回城堡,他則被手下傭兵們拋棄。從前河安伯爵夫人的僕人們主動為我軍開啟一道邊門,克里岡進去後,發現山羊獨坐在百爐廳,因傷口感染導致的高燒和疼痛而發了狂。聽說他耳朵被咬掉了。」
詹姆拍案叫絕。多甜美的復仇!耳朵!他等不及要把這訊息告訴布蕾妮,即便妞兒不會為此大笑也罷。「他死了嗎?」
「快了。克里岡依次砍下他的雙手雙腳,似乎想慢慢觀賞科霍爾人唾沫橫飛的樣子。」
詹姆收住笑容,「勇土團的其他成員呢?」
「幾個留在赫倫堡頑抗的人被殺死或處決,餘眾四散流竄,大概想逃往港口,或在森林裡躲藏起來。」他終於回望向詹姆的斷肢,嘴唇因憤怒而抿緊。「我要他們的腦袋,一個都逃不掉。對了,你左手還能用劍麼?」
我左手連衣服都穿不了。詹姆伸出胳膊,回答父親的疑問。「還不是四根指頭,一個拇指,沒什麼兩樣。為何不能用劍呢?」
「很好,」父親坐下來,「非常好,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原本為了紀念你的平安歸來。呃,先前瓦里斯這樣說……」
「不會剛巧是隻新手吧?算了,這個問題待會再談。」詹姆在父親對面落座。「喬佛裡怎麼死的?」
「是毒藥。症狀和食物噎住雷同,但我命學士開啟他的喉嚨,卻找不到任何堵塞物。」
「瑟曦認為是提利昂乾的。」
「你弟弟親手將毒酒獻給國王,廳內千名賓客可以為證。」
「是嗎?他可真蠢啊。」
「我已拘留了提利昂的侍從和他妻子的侍女們,著手進行詳細調查。亞當爵士的金袍衛土負責搜查那史塔克女孩,瓦里斯也為此公佈了賞格。總而言之,國王的律法必須得到伸張。」
國王的律法。「您打算處決自己的兒子?」
「他受到弒親和弒君兩項重罪的指控。如果是無辜的,那他無須害怕,但我們首先得聽取兩方面的證據。」
證據。在這座謊言之城,詹姆明白會有什麼樣的證據,「藍禮之死不也很奇特嗎?時機恰好符合史坦尼斯的利益。」
「藍禮公爵是被貼身護衛害死的,據報是位來自塔斯島的女人。」
「多虧了這位塔斯島的女人,我今天才能坐在這裡和您談話。為安撫洛拉斯爵士,我把她暫時關了起來,但要我認定是她殺了藍禮,倒不如讓我相信藍禮的鬼魂能夠現世。依我看,史坦尼斯——」
「夠了,世上沒有巫術,殺害喬佛裡的也只是毒藥。」泰溫公爵再度望向詹姆的斷肢。「不能用劍,你就無須保持御林鐵衛的身——」
「我當然要保持,」他打斷父親,「而且一定得保持。我看過《白典》,知道不少先例,無論殘廢與否,御林鐵衛只要宣誓,必須效命終身。」
「當瑟曦以年老為名,虢奪巴利斯坦爵士的職務時,傳統已被打破。現下,我們只需慷慨贈予總主教一份禮物,想必他會很樂意解除你的義務。誠然,你姐姐驅逐賽爾彌是件大蠢事,但從另一方面講,也為我們開啟了大門——」
「——因此得有人挺身而出把它關好,」詹姆站起來,「父親,我受夠了別人的閒言碎語,可不想再增添一筆煩惱。再說,我並非自己要當御林鐵衛的隊長,但活兒既然落到頭上,就有責任——」
「你當然有責任,」泰溫公爵也站起來,「對蘭尼斯特家族的責任。你從前是凱巖城的繼承人,以後也應當是。我決定把託曼交給你管教,讓他作你的侍從和養子,只有在凱巖城,他才能學會如何當一個真正的蘭尼斯特。我不要他母親慣壞他,相反,我會為瑟曦找個丈夫。奧柏倫·馬泰爾應該不錯,但我得先說服提利爾大人此事不會損害高庭的利益。你也該結婚了,提利爾家堅持要把瑪格麗轉嫁託曼,我打算用你來代替——」
「不!」詹姆天旋地轉,幾乎站不住。不,不不不。他受夠了,受夠了貴族們的謊言,受夠了父親和姐姐,受夠了這整個骯髒的交易。「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要說幾次‘不行’您才會聽於奧柏倫·馬泰爾?這是個惡名昭彰的傢伙,劍上塗毒反而只算他的小過惡,您知道嗎?他的雜種比勞勃還多,他……他跟男孩睡覺!此外,您竟以為我會娶喬佛裡的遺孀……」
「提利爾大人保證她還是處女。」
「她活到八十歲還是處女都與我無關!我不要她,也不要你的凱巖城!」
「你是我兒子——」
「我是御林鐵衛的騎士!御林鐵衛的隊長!這才是我活著的意義!」
爐火照在泰溫公爵結實的金鬍鬚上,反射金光,襯托臉龐。父親脖子上一根青筋暴突,但他沒有說話,沒有說話,沒有說話。
緊張與沉默延續,直至最後詹姆感到幾分歉意。「父親……」他道。
「你不是我兒子。」泰溫公爵轉頭。「你說你是御林鐵衛的隊長,那才是你活著的意義。很好,爵士先生,我就不耽誤你履行公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