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林的規模猶如阿斯塔波和淵凱相加,跟它的姐妹城一樣,它由磚塊築成,然而阿斯塔波是紅色,淵凱是黃色,彌林卻有多種顏色。它的城牆比淵凱高,且修繕更好,佈滿各種碉堡,每個轉角都有高大的防禦塔作掩護。牆壘之後,某巨型金字塔直指天空,那是座八百尺高的龐然大物,頂端有一聳立的鷹身女妖青銅像。
「鷹身女妖是懦弱東西,」達里奧·納·哈里斯看到後評論,「女人的心和小雞的腿。難怪她的子孫們都躲在城牆後面。」
但護城英雄並未躲藏。他從城門裡出來,身穿黃銅與黑玉的鱗甲,胯騎白色戰馬,馬鎧的顏色乃是粉白條紋,正跟英雄肩頭的絲披風匹配。他擎一根十四尺粉白螺旋長槍,上油的頭髮打造梳理成兩個巨大彎曲的羊角,在彩磚城牆下來回馳騁,發出挑戰,要求攻城者派一名勇士上前跟他決一雌雄。
她的血盟衛們熱血沸騰,想要上去會他,甚至為這機會彼此爭鬥。「吾血之血,」丹妮告訴他們,「你們的崗位在這裡,在我身邊。此人是隻嗡嗡叫的蒼蠅,無需理會,他很快就會離開。」阿戈、喬戈和拉卡洛雖勇敢,畢竟年輕,且十分珍貴,不能拿去冒險。他們能聚合她的卡拉薩,也是她最好的斥候。
「很明智,」同在大帳跟前觀望的喬拉爵士說,「就讓那蠢貨來回奔跑叫囂,直跑到馬瘸腿吧。對我們沒害處。」
「大大有害,」白鬍子阿斯坦強調。「兩軍相遇,並非單靠劍與矛,爵士先生,還有士氣,總有一邊會先崩潰逃竄,而另一邊支撐到最後。此人在自己人心中築起勇氣,朝我軍部隊播下懷疑的種子。」
喬拉爵士嗤之以鼻。「若我們派出的人戰敗,會播下什麼樣的種子呢?」
「懼怕戰鬥便無法獲勝,爵士。」
「我根本沒討論戰鬥的問題。聽著,就算那蠢貨失敗,彌林的城門也不會開啟,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地拿一條性命去冒險?」
「依我的觀點,這是為了榮譽。」
「夠了。」丹妮的麻煩業已夠多,無暇聽他們爭執,而彌林的手段遠不止一個粉白相間、高聲辱罵的護城英雄,她也不能分心。淵凱一役後,隊伍達到八萬多人,但其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是戰士,其餘的……嗯,喬拉爵土稱之為會走路的嘴巴,而此刻饑饉的前景深深籠罩。
彌林的「偉主大人們」在丹妮進軍之前就全面撤退,堅壁清野,收割所有可以收割的糧食,無法收割的就燒掉,焦黑的農田與投毒的水井隨處可見。最糟的是,沿淵凱而來的海岸大道,每個里程柱上都釘了一名童奴,他們是被活生生釘上去的,腸子掛在外面,伸直一條手臂,指向彌林的方向。達里奧擔任先鋒,他要部隊在丹妮看見之前就將那些孩子放下來,但她聽說後取消了命令。「我要看著他們,」她道,「看清楚每一個,看清楚他們的臉,並計點數目。我要記住他們。」
等來到坐落在河邊鹽鹼海岸上的彌林,她數到一百六十三。我定要奪下這座城市,丹妮再度向自己發誓。
粉白相間的護城英雄辱罵了一個鐘頭,嘲笑圍城者們不是男人,嘲笑對方的母親、妻子和神靈。彌林的守軍則在城上喝彩助威。「他名叫歐茲納克·佐·帕爾,」召開軍事會議後,布朗·本·普稜告訴她。此人是次子團的新任團長,由傭兵同伴們選舉產生。「我加入次子團之前曾是他叔叔的貼身護衛。這批偉主大人!統統是肥蛆蟲,女的還不錯——假如你沒以不合適的方式去看不合適的主兒的話,那會當即賠上性命。我有個叫斯卡波的朋友,被這歐茲納克活生生挖出了肝臟,他聲稱斯卡波用眼睛強暴某位女士,而此行是為維護對方的榮譽。我問你,眼睛怎能強暴人呢?反正他叔叔在彌林城中最為富有,而他父親指揮著城防衛隊,所以我在也被他害死之前,像老鼠一樣逃跑了。」
他們看著歐茲納克·佐·帕爾翻下白色戰馬,脫掉外袍,拉出那玩意兒,大致朝燒焦的橄欖樹林——也就是丹妮的金帳所在地——撒尿。見他得意洋洋,達里奧·納·哈里斯手提亞拉克彎刀跳上戰馬。「要我把那東西割下來塞進他嘴裡嗎,陛下?」他的金牙在分叉的藍鬍子中間閃閃發亮。
「我要他的城市,不要他微不足道的玩意兒。」然而她開始生氣了。若再不理不睬,便會被子民視為軟弱。然而派誰去呢?達里奧跟血盟衛一樣重要。沒有這衣裝華麗的泰洛西人,便無法掌握暴鴉團,他們中許多人曾是普蘭達·那·紀森和光頭薩洛的追隨者。
彌林高高的城牆上,嘲笑聲愈發響亮,數百名守軍也學護城英雄的樣,自牆壘間往下撒尿,以示藐視。他們侮辱奴隸,來誇耀勇氣,她心想,若城外是多斯拉克卡拉薩,無論如何也不敢這麼做。
「必須應戰。」阿斯坦再次強調。
「對。」丹妮說,此時英雄將那玩意兒收了起來。「傳壯漢貝沃斯。」
高大的棕膚太監坐在大帳陰影下吃臘腸。聽罷傳令,他三口吃完,油手在褲子上擦擦,便讓白鬍子阿斯坦去取武器。年邁的侍從每晚打磨主人的亞拉克彎刀,並用鮮紅的油擦拭。
等刀拿來,壯漢貝沃斯順著鋒口斜睨一眼,咕噥一聲,將其插回皮革鞘中,然後把劍帶繫於寬大的腰間。阿斯坦將盾牌也拿來,這是個鐵製小圓盤,跟餡餅盤子差不多大,太監用左手抓著,而非按維斯特洛戰士的習慣綁於前臂。「準備洋蔥和肝臟,白鬍子,」貝沃斯說,「不是現在吃,待會兒再吃。殺人讓壯漢貝沃斯肚餓。」他不待回答,便拖著沉重的步伐從橄欖樹林裡出來,朝歐茲納克·佐·帕爾而去。
「幹嗎派他,卡麗熙?」拉卡洛發問,「這傢伙又胖又笨。」
「壯漢貝沃斯曾是此地鬥技場的奴隸。若出身名門的歐茲納克敗在這樣一個人手上,會讓偉主大人們大大蒙羞,即便得勝……對地位相差如此懸殊的他們而言,也毫無價值,彌林人不能引以為豪。」此外,跟喬拉爵士、達里奧、布朗·本和三名血盟衛不同,太監並無帶領部隊、擬訂計劃或提供諫言的能力。他除了大吃大喝、自吹自擂和衝阿斯坦大叫,什麼也不幹。貝沃斯是最容易捨棄的棋子。到了掂量掂量伊利里歐總督給她派來的保護者的時候了。
貝沃斯踏著沉重緩慢的步伐朝前走去,激起攻城隊伍一陣歡呼,而彌林的城牆和高塔上則傳來叫囂嘲笑。歐茲納克·佐·帕爾重新上馬,挺起那柄螺旋長槍。戰馬不耐煩地搖晃腦袋,以蹄子扒沙地。雖然太監身形巨大,但與人馬相較卻顯得渺小。「若有騎士精神就該下馬。」阿斯坦說。
歐茲納克·佐·帕爾端平長槍發起衝鋒。
貝沃斯停下腳步,兩腿叉開,一手拿小圓盾,一手握持阿斯坦精心護理的那把亞拉克彎刀。黃絲肚兜遮不住碩大的棕色肚皮和松垂的胸膛,除了小得離譜的鑲釘皮背心,他沒穿甲冑,甚至連乳頭都暴露在外。「我們該給他鎖甲。」丹妮突然感到很不安。
「沒必要,鎖甲只會減慢速度,」喬拉爵士說。「鬥技場裡是不穿鎧甲的,觀眾要看流血。」
白色戰馬蹄間泛起塵埃,載著歐茲納克雷鳴般地朝壯漢貝沃斯奔來,斑紋披風迎風飛舞,整個彌林城尖叫吶喊。攻城方的助威聲相比之下顯得稀稀落落,因為主力的無垢者們保持陣形沉默站立,跟石頭一樣毫無表情。貝沃斯也彷彿是塊石頭,硬邦邦地擋住馬的前進路徑,繃緊寬闊的背。歐茲納克的長槍瞄準他胸膛中央,明亮的鐵尖頭在陽光下閃爍。他會被刺個透心涼,她心想……就在千鈞一髮之時,太監往側面一轉身,眨眼間便將騎手讓過。護城英雄圈轉馬匹,抬起長槍,眼見貝沃斯毫無反擊,城牆上的彌林人呼喊得更為響亮。「他幹什麼呢?」丹妮問。
「炫耀。」喬拉爵士說。
歐茲納克引馬繞貝沃斯轉了一大圈,然後猛踢馬刺,再次衝鋒。貝沃斯又是靜靜等待,關鍵時刻一轉身,並將長槍頭撥開。這回當那英雄越過時,她聽見太監隆隆的笑聲在原野上回蕩,「這槍太長,」喬拉爵士說,「貝沃斯只需避開尖頭就行。那蠢貨應該直接朝他騎去,不要想瀟灑地將人挑起來。」
歐茲納克·佐·帕爾第三次發起衝鋒,丹妮清楚地看到,他是朝貝沃斯旁邊而去的,好比維斯特洛騎士在長槍比武中的姿勢,非如多斯拉克人那樣正面撞向敵手。
考慮到平整寬闊的地表使得戰馬可以提升速度,卻也讓太監能輕易地躲開笨重的十四尺長槍,彌林那位粉白相間的護城英雄試圖預估對手的行動,在最後一刻將長槍偏向,以趕上壯漢貝沃斯的躲閃。
太監早有防備,這次他向下蹲,而非轉向側面。長槍無害地從頭頂掠過,貝沃斯陡地一個翻滾,鋒利的亞拉克彎刀劃出一道銀色弧圈,砍人馬腿。戰馬尖聲嘶鳴,接著倒了下去,英雄從鞍上滾落。
突然的沉默席捲彌林的磚頭城牆。歡呼雀躍的變成丹妮的部下。
歐茲納克跳離戰馬,在壯漢貝沃斯來襲之前拔出長劍。金鐵相交,鳴響連連,如同暴風驟雨,快得丹妮看不清招式。沒過多久,貝沃斯雙乳下便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覆滿胸膛,而歐茲納克的羊角之間嵌了一柄亞拉克彎刀。太監用力拔刀出來,又三下猛砍,將英雄的首級與身體分離。他把腦袋高高提起,給彌林人參觀,然後甩向城門,任其在沙地上彈跳滾動。
「彌林的英雄不過如此。」達里奧哈哈大笑。
「沒有意義的勝利,」喬拉爵士警告,「一次殺一名守衛並不能贏得城市。」
「沒有意義,」丹妮贊同,「但我很高興能宰了這傢伙。」
城上的守軍開始朝貝沃斯發射十字弓,但距離太遠,飛矢無害地掠過地面。太監轉身背對鋼矢之雨,脫掉褲子,蹲下朝城市的方向拉了一堆屎,然後用歐茲納克的斑紋披風把屁股擦於,並停留下來搜刮屍體,在蹣跚地走回橄欖樹林前讓那匹瀕死的馬脫離了痛苦。
到達營地時,攻城者們予以熱烈歡迎。她的多斯拉克人尖聲呼叫,而無垢者用長矛擊盾,陣陣鏗鏘。「幹得好,」喬拉爵士讚道,布朗·本扔給太監一個熟李子,「甜美的果子慶賀甜美的勝利。」甚至她的多斯拉克女僕們也說出溢美之辭。「我們要給你編辮子,並在上面系鈴鐺,壯漢貝沃斯,」姬琪道,「可惜你沒有頭髮。」
「壯漢貝沃斯不要叮噹響的鈴鐺。」太監四大口吞下布朗·本的李子,扔開果核。「壯漢貝沃斯要洋蔥和肝臟。」
「沒問題,」丹妮道,「壯漢貝沃斯負傷了。」血從他乳房下的割口流出,染紅了肚子。
「那不算什麼。我殺人之前,都會給對方一次機會,先砍我一下。」他拍拍血淋淋的肚皮。「數一數傷疤,你就知道壯漢貝沃斯殺了多少人。」
但丹妮就因為類似傷勢而失去了卓戈卡奧,她不願聽任不管,忙派彌桑黛找來一個以妙手回春聞名的淵凱自由人前來診治。貝沃斯吼叫抱怨,丹妮責罵他為光頭大嬰兒,直到對方肯乖乖地讓醫師用醋給傷口止血,縫合起來,並用浸烈酒的布條包紮。她這才帶著將領軍官們進帳開會。
「我必須拿下此城,」她盤腿坐在一堆墊子上,三條龍圍繞在旁。伊麗和姬琪給大家倒酒。「它的穀倉撐得滿溢,它的金字塔平臺上結滿無花果、椰棗和橄欖,它的地窖裡是桶桶鹹魚和燻肉。」
「它還有大箱大箱的金子、銀子和寶石,」達里奧提醒他們,「我們別忘記那些寶石。」
「我仔細檢查過陸地這面的城牆,沒有任何薄弱點,」喬拉·莫爾蒙爵士道。「若時間充沛,也許能挖通某個塔樓,獲得突破口,但期間我們吃什麼呢?補給已差不多耗光了。」
「陸地這面的城牆沒有薄弱點?」丹妮問。彌林矗立在沙石角岬上,褐色的斯卡札丹河在此緩緩注入奴隸灣。北城牆沿河岸伸展,西城牆則靠海灣。「意味著該從河上或海上進攻?」
「以三條船進攻?當然,差遣格羅萊船長打探勢在必行,但除非河邊城牆崩潰龜裂,否則一樣是送死。」
「建造攻城塔怎麼樣?我哥韋賽里斯講過類似的故事,可以造塔攻城呀。」
「塔是木造的,陛下,」喬拉爵士說。「奴隸商人們燒掉了方圓二十里格之內每一棵樹。沒有木頭,就不可能有砸碉堡的投石機、攀城牆的梯子,也沒有攻城塔、龜盾和攻城錘。固然可用斧子攻門,但是……」
「你有沒看到城門上那些青銅腦袋?」布朗·本·普稜詰問,「一排排張嘴的鷹身女妖頭?彌林人從它們嘴裡噴出沸油,烹煮下方的戰土。」
達里奧·納·哈里斯朝灰蟲子微笑,「也許該由無垢者來揮斧。聽說沸油對你們而言跟洗熱水澡差不多。」
「這不對。」灰蟲子沒有回以笑容。「小人們不像常人那樣感受灼痛,但熱油足以致盲,甚至要命。然而無垢者不怕死亡,給小人們提供攻城錘,我們要麼撞倒城門,要麼為此而死。」
「你們統統會死,」布朗·本道。他於淵凱接過次子團的指揮權時,聲稱自己是身經百戰的老手,但不會誇口在所有場合都行事英勇。所謂「有年長的傭兵,有膽大的傭兵,但沒有既年長,又膽大的傭兵。」她對此深以為然。
丹妮嘆口氣,「我不要白白犧牲無垢者們的性命,灰蟲子。也許可用飢餓迫使城裡人投降。」
喬拉爵士有些悶悶不樂。「我們會比他們先餓死。陛下。這裡沒有食物,沒有餵馬和騾子的飼料,連河裡的水也有問題。彌林人把糞便排進斯卡札丹河,自己從深井汲取飲水。已有報告稱營地裡爆發了疫病,包括高燒、棕腿疾和三例血瘟。若繼續逗留,還會發生更多狀況,別忘了,奴隸們因為一路行軍而變得身體虛弱。」
「他們是自由民,」丹妮糾正,「不再是奴隸了。」
「奴隸也好,自由民也罷,反正人在捱餓,很快就會生病。城裡的供給相對充足,且能經由水路增補。您那三條船無法封鎖河流與海洋。」
「你有什麼建議,喬拉爵士。」
「您不會喜歡的。」
「我還是想聽聽。」
「遵命。要我說的話,就放棄這座城市。您無法解放世上每一個奴隸,卡麗熙,您的目標是維斯特洛。」
「我沒忘記維斯特洛。」丹妮時時夢到它,夢到這片從未見過的傳奇之地。「但若彌林老舊的磚牆就能輕易讓我放棄,又如何能對付維斯特洛巨大的石頭城堡呢?」
「學伊耿的樣,」喬拉說,「用血火征服。等我們到達七大王國,您的龍將會長大,況且也會有資源營建攻城塔和投石機,這裡所缺乏的條件,維斯特洛都具備……但我警告您,穿越長夏之地的道路漫長而嚴酷,充滿未知的艱險。您在阿斯塔波停留是為買下軍隊,不是為發動戰爭。把好容易積攢下來的實力留給七大王國吧,女王陛下,把彌林留給彌林人,向西方的潘託斯迸發。」
「承認失敗?」丹妮惱怒地說。
「懦夫才躲在高牆後,失敗者是他們,卡麗熙。」喬戈寇道。
其他血盟衛紛紛同意。「吾血之血,」拉卡洛說,「大家都知道,當懦夫燒掉食物和草料,並躲藏起來時,偉大的卡奧就去尋找真正勇敢的敵手。」
「大家都知道。」姬琪一邊倒酒一邊贊成。
「我可不知道。」丹妮非常重視喬拉爵士的意見,但這樣原封不動地放棄彌林超出了忍受範圍。她無法忘記柱子上的兒童,鳥兒撕扯著他們的腸子,枯瘦的手臂順著海岸大道指向前方。「喬拉爵士,你說我們補給將盡,若向西方進發,又怎能養活自由民們呢?」
「很抱歉,這做不到,卡麗熙。他們要麼自己養活自己,要麼餓死。沒錯,行軍途中許許多多的人將會死去,很殘酷,但沒有辦法。我們迫切需要擺脫這片焦土。」
穿越紅色荒原時,丹妮沿途留下一串屍體,同樣的景象她再不想見到。「不,」她說,「我不會讓我的子民去送死。」他們是我的孩子。「一定有辦法進城。」
「我有一個辦法。」布朗·本·普稜捋著灰白相間的斑駁鬍鬚,「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