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尼斯看著他,咬緊牙關。「走,快走,」國王最後道,「免得說話太多,又害自己被關進黑牢。」
有時候風暴實在強烈,你別無選擇,只能收起船帆。「是,陛下。」戴佛斯頷首道,但史坦尼斯似乎已忘了他。
離開石鼓樓時,庭院十分寒冷。一陣強風從東方吹來,城牆上排列的旗幟被颳得翻卷飛揚,嘩嘩直響。戴佛斯聞到空氣中的鹹味。大海的氣息。他喜愛這種氣息。一時間,只想再度踏上甲板,升起風帆,航向南方,去找瑪瑞亞和他的兩個小傢伙。現在他幾乎每天都會想起他們,夜裡思念得更為厲害,心底的一部分只盼帶上戴馮一起回家。我不能這麼做。現在還不能。我當上了領主和國王之手,‘人人都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我不能辜負他。
他抬眼凝望城牆。上千只猙獰石獸代替了普通城垛,向下俯視著他,每隻都各不相同:雙足飛龍、獅鷲、惡魔、蠍尾獸、牛頭怪、石蜥、地獄犬、雞蛇及其他千種更為詭異的怪物都從城頭上冒出,彷彿生長於斯。龍則到處都是。大廳是一頭貼地躺臥的龍,人們從它張開的巨口進入;廚房是一頭蜷縮成團的龍,烤爐散發的煙霧和蒸汽從它鼻孔排出;塔樓是盤踞城頭或者振翅欲飛的龍:飛龍塔上的尖嘯藐視一切,海龍塔則平靜地凝視外海波濤。較小的龍裝飾著門洞框架,牆上伸出的龍爪是火炬臺,巨大的石翼包含鐵匠鋪和兵器庫,龍尾則構成拱門、橋樑和室外樓梯。
戴佛斯常聽人說,瓦雷利亞巫師不像石匠那樣親手雕琢,而用火焰和魔咒加以形塑,好比製陶工人塑造黏土器物。現在的他不由得疑惑:難道它們就是真龍,出於某種原因而被石化?
「我在想,假如紅袍女真能讓它們復活,城堡就會立刻坍塌。房間、樓梯、傢俱……呵呵,還有窗戶、煙囪和廁所,到處都是龍。」
戴佛斯扭頭髮現薩拉多·桑恩就在身邊,「這意味著你原諒我了麼,薩拉?」
老海盜朝他晃晃手指。「原諒,是的。遺忘,沒有。蟹島上那許多金銀財寶本來都是我的嘍,想來就令人寢食難安、疲憊衰老,假如我死的時候窮困潦倒,家裡的妻子們定會詛咒你,洋蔥大人。賽提加伯爵有許多上等葡萄酒,現在卻品嚐不到,他還有一隻訓練有素、能從手腕上起飛的海鷹,一支能夠召喚海底深處海怪的魔法號角。這樣一支號角會很管用,可以用來打擊泰洛西人及其他可惡的東西。但我現在有沒有它呢?沒有!因為國王讓我的朋友當了首相。」他勾住戴佛斯的胳膊,「後黨人土不喜歡你,我的老友,聽說首相正在結交自己的朋友,是也不是啊,嗯?」
你打聽得太多了,老海盜。走私者要像瞭解海潮一樣瞭解形色人士,否則便無法生存,遑論將買賣做大。目前,後黨人土也許仍狂熱崇拜著光之王,但龍石島的下層民眾又漸漸迴歸自幼熟悉的信仰。他們說史坦尼斯中了妖術迷惑,被梅莉珊卓引誘而背離七神,朝拜陰影中的惡魔,而且……最可恥的是……她和她的神祗在關鍵時刻捨棄了他。某些騎士和領主也感同身受。戴佛斯將他們一一發掘出來,就像從前選擇船員般謹慎挑揀。傑拉德·高爾爵土在黑水河上頑強戰鬥,但之後,有人聽他說,拉赫洛定是個軟弱的真主,任由他的追隨者被侏儒與死人追殺;安德魯·伊斯蒙爵士乃國王的表親,多年前還曾擔任他的侍從;夜歌堡的私生子當初指揮後衛部隊,使得史坦尼斯安全撤到薩拉多·桑恩的船上,但他崇拜戰士的程度就跟他的勇猛相當。他們組成了王黨,不屬於後黨。但炫耀他們沒什麼好處。
「某個里斯海盜曾告訴過我,好的走私者懂得躲在人們視線之外,」戴佛斯小心翼翼地回答,「黑帆,蒙布槳葉,外加管住舌頭的水手。」
里斯人聞言哈哈大笑。「沒舌頭的水手更好。高大強壯、不會讀寫的啞巴最討人喜歡。」他很快平靜下來。「我很高興有人替你提防著後背,老朋友。你認為國王會把那男孩交給紅袍女嗎?一頭小小的龍就能結束這場浩劫?」
老習慣使得他的手伸向幸運符,但指骨已不在脖子上,他什麼也沒找著。「不會的,」戴佛斯說,「他不會傷害自己的血親。」
「藍禮公爵聽到這話一定很開心。」
「藍禮起兵反叛,而艾德瑞克·風暴是無辜孩童,沒有任何罪過。陛下是個公正的人。」
薩拉聳聳肩,「我們會看到的——或者說你會。我呢?我要回海上去。此時此刻,那幫不法之徒或許正想偷渡黑水灣,以逃避合法的稅收和檢查吶。」他在戴佛斯背上重重拍了一把。「保重,你和你的啞巴朋友們。你現在成了重要人物,然而爬得越高,跌得越重。」
戴佛斯一邊思考這番話,一邊登上海龍塔的階梯,去鴉巢下學士的房間。他無須薩拉提醒也知道自己上升得實在太快太高。我不識讀寫,出身為諸侯們不齒,對於統治之道更一竅不通,怎能做御前首相呢?我屬於艦船的甲板,不屬於城堡的塔樓。
他曾對派洛斯學土這麼講。「您是個優秀的船長,」學土回答,「船長統治著他的船,不是嗎?他必須征服難以捉摸的流水,揚起帆布捕捉風向,隨時提防天象變換,並在風暴來臨時頂住侵襲。治理王國與此是一個道理。」
派洛斯的保證是好意,但他聽來覺得十分空洞。「根本不一樣!」戴佛斯反駁,「王國並不等於一艘船……其實這是件好事,否則我們的王國將會沉下去。我瞭解木頭、繩索和海水,這沒錯,但對大局有何助益?我上哪兒去找一陣勁風,把史坦尼斯國王吹上寶座?」
對此,學士報以大笑。「您說得對,大人。言語好比是風,而您用您的洞察力吹動了我。我很明白國王陛下需要您什麼。」
「洋蔥,」戴佛斯陰鬱地道,「我只能提供這個。國王之手該是位出身高貴的領主,賢明博學,指揮若定,富有騎士精神……」
「萊安·雷德溫爵士是他那時代最偉大的騎土,卻也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首相之一。墨密森修士的祈禱能帶來奇蹟,但當上首相以後,很快便讓全國上下祈禱他的死亡。巴特威爾伯爵以智慧著稱,米爾斯·斯莫伍德以勇氣見長,奧托·海塔爾爵士以博學聞名,然而作為首相,他們統統很失敗。至於出身,更沒有關係,龍王們習慣在族內選擇首相,血統應該很尊貴了吧?結果既能產生‘破矛者’貝勒,也出現了‘殘酷的’梅葛。與之相對的是巴斯修士,‘人瑞王’從紅堡圖書館中拔擢的鐵匠之子,他帶給全境四十年的和平與富足。」派洛斯微笑。「讀讀歷史,戴佛斯大人,您就會明白自己的懷疑毫無根據。」
「我不識字,怎麼讀歷史?」
「任何人都能識字,我的好大人,」派洛斯學士道,「不需魔法,也不需高貴的出身。來,我正遵照國王的命令教您兒子這門學問,您也來一起參加吧。」
這是個友好的提議,戴佛斯無法拒絕。因此他每天都去海龍塔頂上學士的房間,面對大批卷軸、羊皮紙和皮革典籍皺眉頭,試圖從中參詳出幾個詞來。努力讓他頭痛,感覺自己跟邊上的「補丁臉」一樣愚蠢。兒子戴馮還不滿十二歲,卻遠遠領先於父親,至於希琳公主和艾德瑞克·風暴,閱讀就跟呼吸一樣自然。在讀書方面,戴佛斯比他們中任何一個都更像孩子,然而他堅持不懈。作為御前首相,閱讀是必須掌握的技能。
克禮森學土摔斷大腿後,海龍塔狹窄盤旋的樓梯對他而言就成了痛苦的折磨。戴佛斯發現自己仍在想念那位老人,想必史坦尼斯也是如此。派洛斯固然聰明、勤勉、善良,但太年輕,國王無法像信賴克禮森那般信賴他。老人在史坦尼斯身邊隨侍多年……直到與梅莉珊卓發生矛盾,並因此而死。
未到樓梯頂端,戴佛斯便聽見一陣輕微的鈴聲,只可能來自於「補丁臉」。公主的弄臣等在學士門外,活像條忠實的獵犬。他的身體面團似地軟綿綿,塌著肩膀,寬臉上佈滿紅綠相間的格子,戴一頂老舊錫桶做的玩具頭盔,頂端綁了兩根鹿角,十來只牛鈴掛在上面,人一動就叮噹作響……也就是說從不停止,因為這傻子很少有站著不動的時候,走到哪裡,就把叮叮噹噹的刺耳鈴聲帶到哪裡,難怪派洛斯給希琳上課時要將他趕出去。「海底下,老魚吃小魚,」小丑喃喃地對戴佛斯說。他晃晃腦袋,鈴鐺又叮叮噹噹地響起來,「噢,我知道,我知道,噢噢噢!」
「在這裡,小魚教老魚。」戴佛斯道,當他坐下來讀書時,從沒感覺過的蒼老感油然而生。若教他的是老克禮森學士,情況也許不一樣,可惜派洛斯年輕得可以做他兒子。
此刻學士正坐在長木桌一方,面對著三個孩子,而桌上鋪滿書籍卷軸。希琳公主坐在兩個男孩中間,直到如今,戴佛斯看見自己的骨肉與公主和國王的私生子為伴,仍覺得很是驕傲。將來,戴馮將會成為一方諸侯,而不僅是騎士。叱吒風雲的雨林伯爵。戴佛斯對此抱持的歡欣遠甚於自己擁有這一頭銜。他識字,能讀會寫,天生就是當貴族的料,派洛斯常表揚他的勤奮,而教頭對戴馮在長劍和槍矛上的技巧也多有讚頌,而且他還是個虔敬真主的好孩子。「別擔心,我的哥哥們已經升入光明神殿,坐在真主的身旁。」當父親將四位兄長的死訊帶給他時,戴馮如是說,「我將在夜火邊為他們祈禱,也為您祈禱,父親,好讓您奉承真主明光照耀,直到生命的盡頭。」
「早上好,父親。」兒子向他問候。他看來跟戴爾在這個年紀時幾無二致,戴佛斯心想。固然,他的長子從沒穿過戴馮這身華美的侍從服飾,但他們有著同樣普通的方臉,同樣直率的褐色眼睛,同樣稀疏飄逸的棕發。戴馮的臉頰和下巴覆著一層金色毛茬,比桃子茸毛差不了多少,然而那孩子對自己的「鬍鬚」極為自豪,正像從前的戴爾。戴馮是桌邊三個孩子中最年長的。
然而艾德瑞克·風暴要高出三寸,胸膛和肩膀也更為寬厚,就這點而言,他的確是他父親的兒子;他也沒有一天早上會錯過劍盾練習。有些年紀較大,見過少年勞勃和少年藍禮的人說,這個私生子男孩的容貌比史坦尼斯更像他們——漆黑的頭髮,深藍色眼睛,還有嘴、下巴和顴骨的形狀。只有他的耳朵提醒你:他母親是佛羅倫家的人。
「嗯,早上好,大人。」艾德瑞克跟著說。這孩子的天性或許跟父親一樣暴躁而驕傲,但撫養他長大的學士、代理城主和教頭們將他調教得十分謙恭。「您是從我叔叔那兒來嗎?國王陛下都好嗎?」
「很好。」戴佛斯撒謊。說實話,國王看起來憔悴枯槁,但他沒必要讓孩子背上負擔,「希望我沒有打擾你們上課。」
「我們剛剛結束,大人。」派洛斯學士說。
「我們在讀戴倫一世國王的故事。」希琳公主是個惹人憐愛、溫柔而甜美的孩子,只可惜臉蛋並不漂亮。史坦尼斯給了她方下巴,賽麗絲給了她佛洛倫家的招風耳,而善於作弄世人的殘酷諸神則讓她在搖籃裡便感染了灰鱗病,帶給她最大的不幸。疾病雖未奪走生命和視力,卻讓她一側臉頰和半邊脖子的皮膚全部僵硬壞死,表面乾裂,夾雜著黑灰斑點。「他發動戰爭,征服了多恩領,被尊為‘少龍主’。」
「他敬拜偽神,」戴馮說,「但除此之外,是個偉大的國王,在戰鬥中英勇無畏。」
「是的,」艾德瑞克贊同,「但我父親更勇敢,少龍主從未在一天裡贏得三場戰鬥的勝利。」
公主瞪大眼睛看著他,「勞勃伯伯在一天裡贏得三場戰鬥的勝利?」
私生子點點頭,「那是他回家召集封臣的時候。格蘭德森伯爵,卡伏倫伯爵和費爾伯爵計劃在盛夏廳會合,然後朝風息堡進發,但訊息被一位線人通報給了父親,於是他立刻帶上所有騎土和侍從兼程出發,在敵軍來到盛夏廳之前,予以分別打擊,逐個擊破。他單打獨鬥殺死費爾伯爵,並俘虜其子‘銀斧’。」
戴馮望向派洛斯,「是這樣嗎?」
「我正在說呢,不是嗎?」艾德瑞克搶在學土回答之前道,「他把三方敵人全部擊潰,並用戰鬥中的英勇表現,征服了格蘭德森伯爵、卡伏倫伯爵和‘銀斧’。沒人打敗過我父親。」
「艾德瑞克,你不該過分誇耀,」派洛斯學士說,「勞勃國王跟其他人一樣吃過敗仗。提利爾公爵就在楊樹灘戰勝了他,而他也在長槍比武中輸過許多次。」
「然而他打勝仗的次數比失敗多得多,還在三叉戟河殺了雷加王子。」
「沒錯,是這樣,」學士贊同,「但我現在必須關照戴佛斯大人,您瞧,他一直耐心地等待著。明天我們繼續讀戴倫國王的多恩征服錄吧。」
希琳公主和兩個男孩禮貌地道別。當他們離開後,派洛斯走近戴佛斯身邊。「大人,您願不願讀讀侈恩征服錄呢?」他將那本薄薄的皮革書從桌面上推過來。「戴倫國王的文筆簡潔優雅,而他的歷史充滿流血、戰爭和勇氣,您兒子相當入迷。」
「我兒子才不滿十二歲,而我是國王之手。方便的話,還是給我看信吧。」
「遵命,大人。」派洛斯學士在桌上翻找,展開卷卷羊皮紙,接著又將它們扔開。
「沒有新的信件,也許有一封舊的……」
戴佛斯跟任何人一樣喜歡享受好故事,但他覺得史坦尼斯任命自己為首相不是為了享受。他的首要任務是協助國王統治,為此必須理解烏鴉帶來的文字。他發現,學習東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實踐,不論航船或讀寫,道理都一樣。
「這個也許適合我們。」派洛斯遞給他一封信。
戴佛斯撫平皺巴巴的羊皮紙,眯眼檢視細小潦草的字型。閱讀很費眼睛,這點他早有體會,有時不禁疑惑地猜測,學城對於能將字型寫小的學士,是否會給予相當於比武冠軍的賞金呢?派洛斯對此想法抱以大笑,可是……
「給……五位國王,」戴佛斯念道,讀到‘五位’時略微猶豫了一下,因為這個詞不是經常出現在紙上。「……正……之王,哦,前面是,賽……賽馬?」
「塞外。」學士糾正。
戴佛斯顯出痛苦的表情,「塞外之王……南……南下?率領——支……一支……區大……」
「巨大。」
「……一支巨大的……野……野人軍團。莫……莫而……莫爾蒙總司令送出一隻……烏鴉,從歸……貴……」
「鬼影。鬼影森林。」派洛斯用指尖在這個詞下面著重劃了一下。
「……鬼影森林。他……遭到……攻擊?」
「對。」
他很滿意,繼續費力地讀下去。「吼……後來其他信鴉紛紛回來,但沒有信。我們……擔心……莫爾蒙與所由……所有……地熊……不,不,弟兄全被殺死了。我們擔心莫爾蒙與所有弟兄全被殺死了……」戴佛斯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讀什麼。他把信翻過來,看到黑色的封蠟。「這信來自於守夜人軍團,師傅,史坦尼斯國王有沒有看過?」
「最初收到信,我把它呈給了艾利斯特大人,當時他是御前首相。我相信他跟王后討論過,但當我詢問如何回覆時,他告訴我別犯傻。‘陛下打自己的仗尚且人手不夠,怎麼可能在野人身上浪費精力?’」
「那是事實。而且這五位國王的說法一定會激怒史坦尼斯。快餓死的人才會向乞丐討飯。」他喃喃道。
「抱歉,您說什麼,大人?」
「我妻子講過的一句俗話。」戴佛斯邊回答邊用短手指敲打桌面。第一次見到長城時,他比戴馮還小,在卵石貓號的羅洛·烏霍瑞斯手下幹活,這泰洛西人狹海內外呼為「瞎眼雜種」,但其實既非盲人也不是私生子。羅洛駛過斯卡格斯島,深入顫慄海,造訪上百個從未有商船到達的小海灣,帶去鐵器,包括劍、斧、頭盔和精良鎖甲等,用以交換毛皮、象牙、琥珀和黑曜石。卵石貓號返航時,貨倉塞得滿滿的,但在海豹灣內被三艘黑色戰艦追逐,勒令到東海望靠岸。結果船隻丟了貨物,而「瞎眼雜種」掉了腦袋,罪名是賣武器給野人。
後來戴佛斯自己幹起走私行當,期間也曾去東海望做買賣。黑衣弟兄是很難應付的對手,卻也可以做很好的顧客,只要船上貨物對路。但他收取錢財時,從沒忘記「瞎眼雜種」的頭顱在卵石貓號甲板上滾動的景象。「少年時代,我見過一些野人,」他告訴派洛斯學士,「他們對偷盜很在行,卻不會討價還價。其中一位帶著我們船艙裡一個女孩逃了。總而言之,他們看起來跟其他人種也差不多,有的漂亮,有的醜陋。」
「人就是人,」派洛斯贊同,「我們繼續讀信嗎,首相大人?」
是的,我是御前首相,我有我的責任。唉……史坦尼斯也許名義上是維斯特洛七大王國的君主,但實際只稱得上那張繪彩桌案的國王。他控制著龍石島和風息堡,此外還有跟薩拉多·桑恩那永遠提心吊膽的聯盟,僅此而已。守夜人怎麼會尋求他的幫助?他們不知道他有多弱小,他的道路多麼迷惘。「史坦尼斯國王沒見過這封信,你確定?梅莉珊卓也沒見過?」
「都沒見過。我要不要帶給他們看?即使過了這麼久?」
「不用了,」戴佛斯立刻道,「你將它帶給艾利斯特大人已經盡了職。」如果梅莉珊卓知道這封信……會怎麼說呢?那凡人不可道也的遠古異神正在聚集力量,戴佛斯·席渥斯,冷風已然吹起,很快到來的將是永不終結的長夜……而史坦尼斯也在火焰裡看到奇異景象,雪地中的一圈火炬,周圍盡是恐怖的怪物。
「大人,您不舒服?」派洛斯問。
我很害怕,師傅,他或許該這麼直說。戴佛斯記起薩拉多·桑恩告訴他的一個故事,亞梭爾·亞亥為給「光明使者」淬火,將它刺入愛妻的心房。他為與黑暗抗爭而殺害自己的妻子,如果史坦尼斯真是亞梭爾·亞亥再生,是否意味著艾德瑞克·風暴得扮演妮莎·妮莎的角色?「我剛才在思考,學士。抱歉。」算了,某個野人王征服了北境,對我們又有什麼害處呢?反正北境又不是史坦尼斯的地盤,而且史坦尼斯也不大可能去保護那些拒絕承認他為王的人。「給我另一封信,」他唐突地說,「這封實在……」
「……困難?」派洛斯提示。
冷風已然吹起,梅莉珊卓在低語,永不終結的長夜。「令人不安,」戴佛斯說,「實在……令人不安。請給我另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