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眼睛洩露了一切。」加蘭爵士帶她轉了一圈,將她拉近。「夫人,我見過您看我弟弟的目光。洛拉斯既勇敢又英俊,是我們家裡的驕傲……但您的小惡魔才是丈夫的料,請相信我,他比看上去要高大得多。」
珊莎還不及回答,音樂的變換便將兩人分開。這一次的舞伴是紅面孔、汗水淋漓的梅斯·提利爾,接著是瑪瑞魏斯夫人,再下來是託曼王子。「我也想結婚,」胖胖的九歲小王子叫道,「我比我舅舅高呢!」
「是啊,小傢伙,」分開前珊莎告訴他。後來,凱馮爵士贊她美麗,賈拉巴·梭爾用她聽不懂的盛夏群島語言唧咕了半天,雷德溫伯爵則祝願她的婚姻快樂長久,並生出許多胖小子。再次換舞伴時,輪到她和喬佛裡面對面。
珊莎立時僵硬,但國王緊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不用這麼悲傷,我舅舅的確又矮又醜,但你可以來陪我。」
「你要和瑪格麗結婚的!」
「國王可以隨心所欲。我父親就和許多妓女睡過。從前有個伊耿國王也這麼做——似乎是伊耿三世,或者四世——他有許多妓女和許多私生子。」他們隨音樂旋轉,喬佛裡給了她溼溼的一吻。「只要我開口,我舅舅就會把你送到我床上。」
珊莎拼命搖頭,「不,他不會的。」
「他當然會,否則我要他腦袋。從前那個伊耿國王就是這樣,不管別人結沒結婚,想要誰就要誰。」
謝天謝地,換舞伴的時間又到了。可她的腳僵成了木頭,隨後的羅宛伯爵、塔拉德爵士和埃蘿的侍從未婚夫定然以為她是個特別蹩腳的舞伴。最後她重新輪到加蘭爵士,幸運的是,舞蹈就在這時結束。
她的寬慰沒有維持片刻,當樂聲漸息,只聽喬佛裡大聲嚷道:「鬧新房的時間到了!讓我們脫她的衣服,看看這頭母狼怎麼和我舅舅交配吧!」其他人紛紛高聲附和。
她的侏儒丈夫將目光緩緩地從酒杯間抬起來。「我不要鬧新房。」
喬佛裡一把抓住珊莎的胳膊,「必須!這是我的命令!」
小惡魔將匕首猛然插進桌子,握柄不住顫動。「很好,那你自己鬧新房時就得裝個假雞巴去了,我會閹了你,我發誓。」
一陣駭然的沉默。珊莎想從喬佛裡身邊離開,但他握住不放,撕裂了她的袖子。沒人聽見,沒人在意。只見瑟曦太后轉向她的父親,「您聽見他的話了麼?」
泰溫公爵站起身來,「鬧新房的事,我們可以商量。但是,提利昂,我不許你口出狂言,涉及國王的人身安全。」
她看見丈夫臉上青筋暴突。「我失言了,」他最後說,「這是個差勁的玩笑,陛下。」
「你竟敢威脅要閹割我!」喬佛裡尖叫。
「是啊,陛下,」提利昂說,「我好嫉妒您高貴的命根子,因為我自己的又短又小呢。」他邪惡地望著外甥,「噢,我又放肆了,請您別割了我舌頭,否則我真不知該拿什麼來滿足您賜給我的嬌妻喲。」
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忍俊不禁,其他人也竊竊偷笑,只有喬佛裡和泰溫公爵沒有表情。「陛下,」首相大人說,「您瞧瞧,我兒子醉得一塌糊塗。」
「是的,」小惡魔承認,「但沒有醉到不能上床的地步。」他跳下高臺,粗魯地奪過珊莎的手。「來吧,老婆,該我撞開你的城門囉。今晚,讓我們好好玩城堡遊戲。」
珊莎羞紅了臉,任侏儒帶她走出小廳。我能有什麼選擇?提利昂走路的姿勢簡直就是古怪的蹣跚,尤其是像現在這般走得飛快的時候。諸神保佑,喬佛裡或其他人沒有跟上來。
由於他們是新婚夫婦,因此特別騰出首相塔高層一間大臥室供他們使用。進房後,提利昂一腳將門踢上。「珊莎,餐具櫃裡有一壺上好的青亭島金色葡萄酒,請給我倒一杯,行麼?」
「這樣好嗎,大人?」
「沒有比這更好的了。你瞧,我其實沒有醉,但我真的想喝醉。」
珊莎拿出兩個杯子,一人倒滿一杯。如果我也喝醉,會不會比較容易些?她坐在巨大的遮罩床邊,狠狠吸了三口,喝掉半杯。酒是佳釀,但她緊張到品不出滋味,只覺頭腦發暈。「您要我脫衣服嗎,大人?」
「提利昂。」他抬起頭。「我叫提利昂,珊莎。」
「提利昂。大人,您要我自己脫衣服,還是您幫我脫?」她又咽下一口酒。
小惡魔轉頭不看她,「我頭一次結婚時,由一個喝醉酒的修士主持,一群豬作見證。我和我老婆就用我們的證人來操辦婚宴。泰莎餵我骨頭,我從她手上舔油脂,吃飽喝足後,我們笑鬧著滾到床上……」
「您結過婚?抱歉,我……我忘了。」
「你什麼也沒忘,因為我從沒給人講過。」
「您夫人是誰,大人?」珊莎不由得好奇。
「我的泰莎夫人,」他嘴唇扭曲,「來自西維費斯家族(注:silverfist,意為一把銀幣),他們家族的紋章是染血床單上的一百零一枚錢幣——一百枚銀幣和一枚金幣。我們的婚姻非常短暫……對一個侏儒而言,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珊莎望著自己的手,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多大了,珊莎?」過了一會兒,提利昂問。
「十三歲,」她說,「還差半個月。」
「諸神慈悲,」侏儒又灌了一大口酒。「好吧,說話也不會讓你長大。那麼,夫人,我們可以繼續麼?你願意麼?」
「只要我丈夫開心,我什麼都願意。」
聽到這話,他似乎很生氣。「你把禮貌當城牆,將自己藏在後面。」
「禮貌是貴婦人的盔甲,」珊莎回答。這是茉丹修女經常的教誨。
「我是你的丈夫。你應該把盔甲脫掉。」
「您要我脫衣服嗎?」
「沒錯,」他推開酒杯,「我的父親大人明令我必須完成這樁婚事。」
她開始脫衣服,手不住顫抖,好象沒有指頭,只剩十根千瘡百孔的木樁。最後她終於勉力解開釦子和衣帶,任斗篷、裙服、腰帶和襯裙滑到地上。接著脫內衣,手臂和大腿都起了雞皮疙瘩。她望向地板,羞得不敢看丈夫,等脫光後才掃了一眼,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瞪著她瞧。碧眼裡閃動著飢渴,黑眼裡則是怒火。珊莎說不準哪邊更可怕。
「你還是個孩子,」丈夫道。
她用雙手遮住乳房。「我有月事了。」
「你還是個孩子,」他重複,「但我想要你。你害怕嗎,珊莎?」
「怕。」
「我也害怕。我知道我很醜——」
「不,我的夫君——」
他站起來,「不用說慌,珊莎,我明白自己是個畸形兒,長得可怕又醜陋,身材矮小得不成比例,可是……」她聽見他吞了吞口水,「……可是,只要在床上,吹滅蠟燭,我就和其他男人一樣強。吹滅蠟燭,我就是你的百花騎士。」他又灌下一口酒。「我很慷慨,對忠實於我的人,都會回報以忠實。你瞧,打起仗來我不是懦夫,用起腦子也不差——至少,這點小聰明應該得到肯定吧。再說,我這個人還算溫柔,溫柔可不是我們蘭尼斯特家族的稟性呢,但我知道自己能做到。我可以……我可以當你的好丈夫。」
他和我一樣害怕,珊莎終於明白。或許該對他好一點,但她實在做不到。在她心底,能感覺到的只有絲絲憐憫,而憐憫是慾望的毒藥。他定定地望著她,期盼她說些什麼,但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她只是渾身發抖地站著。
當他清楚她不會給他任何答案時,提利昂·蘭尼斯特一口喝乾了所有的酒。「我明白了,」他痛苦地說,「上床吧,珊莎。我們必須履行責任。」
她爬上羽床,覺察到他繼續瞪著她。床邊小桌上燃著一隻加香料的蜂蠟燭,被單間撒了無數玫瑰花瓣。她牽起毯子,想蓋住身體,只聽丈夫道:「不。」
她覺得很冷,但還是順從了,同時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過了片刻,她聽見丈夫脫下鞋子,隨後是脫衣服的沙沙聲。當他跳上床,將手放到她乳房上時,珊莎再次發起抖來。她緊緊閉上眼睛,每塊肌肉都緊蹦,內心恐懼著即將發生的事。他會再摸她嗎?會吻她麼?我應該開啟雙腿嗎?她不知該怎麼做。
「珊莎,」丈夫的手放開了,「請你睜開眼睛。」
她必須順從丈夫的,於是她睜開眼睛。只見對方裸著身子坐在她腳邊,雙腿交接的地方,又長又硬的男根從一叢粗厚的金毛叢中伸出來——那也是他全身上下惟一挺拔的地方。
「夫人,」提利昂開口,「別誤會,你真的非常可愛,可我……我做不到。唉,我父親真是個混蛋!沒關係,我們可以等,一月,一年,一個季節,無論多久。等你瞭解我、相信我的時候再做吧。」他笑笑,似乎想讓她安心,可沒鼻子的臉卻更可怕和古怪了。
看著他,珊莎告訴自己,看著自己的丈夫,好好了解他。茉丹修女說過,每個男人都有其可愛之處,去發現他的優點吧,努力觀察。於是她瞧向丈夫矮短的雙腿、浮脹的額頭、一碧一黑的眼睛和滿頭滿臉的金髮金須。好醜哦,連他的男根也一樣,又大又長,脈絡突出,帶一個漲成深紫色的頭。不對,不對,他哪有一點美?我到底造了什麼孽,上天要我嫁給他?
「以我身為蘭尼斯特的榮譽,」小惡魔道,「我發誓,在你心甘情願接受我之前,我決不碰你。」
她鼓起所有勇氣,望向丈夫那對大小不一的眼睛,「大人,如果我說永遠也不行呢?」
他嘴唇抽搐,好似她甩了他一巴掌。「永遠也不行?」
她脖子僵硬,連自己也不明白到底點頭了沒有。
「原來如此,」他說,「原來如此,這就是諸神造妓女的原因罷。」他將粗短的指頭握成拳,從床上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