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不是剛才狙殺克里奧爵士的土匪,詹姆醒悟過來,而是整片大陸上最兇暴的惡棍。淺黑的多恩人和金髮的里斯人,辮扎鈴鐺的多斯拉克人,多毛的伊班人與渾身炭黑、穿著鳥羽袍子的盛夏群島人。勇士團。
布蕾妮終於緩過氣來:「我有一百銀鹿——」
一個穿著破皮革斗篷、病態般蒼白的男人介面:「收到,小姐,這是個好的開始。」
「接下來操你的小穴,」沒鼻子的男人說,「希望它別像你的其他部分那麼醜。」
「轉過來幹後面吧,羅爾傑,」盔上扎紅絲頭巾的多恩矛兵勸促,「那樣就無所謂。」
「嘿,怎能剝奪她看著我操的樂趣呢?」沒鼻子喝道,其他人都笑了。
這妞兒,雖然又醜又頑固,可也不能落在這夥垃圾手裡。「這裡由誰負責?」詹姆大吼。
「很榮幸由我負責,詹姆爵士。」那雙病態的眼睛閃著紅光,他的頭髮又稀又幹,臉上和手上蒼白的皮膚下,暗藍的血管清晰可見。「我叫烏斯威克,您可以稱我為‘虔誠的’烏斯威克。」
「你認得我?」
傭兵點點頭,「想騙過勇士團,靠剃鬍子、剪頭髮可不成。」
該死的血戲班。對詹姆而言,他們和格雷果·克里岡或亞摩利·洛奇毫無分別,父親喚他們作「瘋狗」,也像驅使狗一樣地驅使他們,用來追逐獵物,散播恐怖。「你既認得我,烏斯威克,就該知道自己有財可發了。蘭尼斯特有債必還。至於這妞兒嘛,她其實是個貴族,贖金也不少。」
對方抬起頭,「是嗎?真走運。」
烏斯威克的笑容裡有種狡頡,讓他很不喜歡。「事情就這樣了。山羊在哪兒?」
「不遠,我肯定他會很高興見到你。不過別當面叫他山羊,瓦格大人對尊嚴可是很在乎的。」
流口水的蠻子的尊嚴。「好啦,我記住了,見他時自會小心。可他算哪門子大人呢?」
「赫倫堡伯爵,封地已許給了他。」
赫倫堡?父親昏庸了麼?怎能……詹姆舉起手,「把銬子給我弄開。」
烏斯威克發出薄紙般地乾笑。
事情很不對勁。詹姆壓住不安,抬頭微笑,「怎麼回事?樂什麼哪?」
沒鼻子咧咧嘴,「打尖牙吞下那修女的乳頭以來,你真是我見過最有趣的人了。」
「你和你父親吃了敗仗,」多恩人宣告,「我們不得已,只好獅皮換狼皮囉。」
烏斯威克將手一攤:「提蒙的意思是,咱勇士團已不為蘭尼斯特家當差了,我們如今替波頓大人和北境之王效勞。」
詹姆朝他輕蔑地一聲冷笑,「別人還說我拿榮譽當狗屎呢。」
烏斯威克不喜歡他的評論,比個手勢,兩名血戲班的成員當即抓住詹姆的手臂,跟著羅爾傑用鋼拳朝他肚子打來。眼冒金星之際,只聽妞兒不斷抗議:「停下,不可傷害他!派我們來的是凱特琳夫人,這是交換俘虜,他受我的保護……」羅爾傑又打,令他肺中空氣都吐了出來,布蕾妮朝落在溪中的長劍奔去,但戲子們快他一步,她好強壯,四個人才能制服。
到頭來,妞兒也被打得滿面腫脹浴血,還掉了兩顆牙齒。反正她也夠醜了。兩個俘虜鮮血淋漓、腳步不穩地被拖過森林,走到馬邊,布蕾妮因他先前那一刺而跛了腿。詹姆覺得有些抱歉,他知道,她今晚就得失去貞操。那沒鼻子的混球一定會動手,接著是其他人。
多恩人把他倆捆好後扔到布蕾妮的犁馬上,其他人則將克里奧爵士剝個精光,分掉了所有東西。羅爾傑得到染血的外套,上面繡有蘭尼斯特家族和佛雷家族驕傲的四等分紋章。弓箭在獅子頭和塔樓上各戳了一個洞。
「滿意啦,妞兒?」他輕聲對布蕾妮說,接著咳了一嗽,吐出滿嘴鮮血,「早給我武器,怎會給他們抓到?」她沒回答。真是個豬腦袋,頑固的母狗,他心想,不過挺勇敢,這點我佩服。「等晚上紮營,他們會來操你,操很多次,」他警告她,「不要反抗,這幫狗雜種,你越抗拒,牙齒掉得越多。」
布蕾妮的背緊了緊。「你是女人的話,就這麼束手就擒?」
我是女人的話,會學瑟曦的樣。「我會讓他們殺了我。可惜我不是女人。」詹姆將馬一踢。「烏斯威克!我們談談!
這位穿皮革斗篷、殭屍般的傭兵將馬勒住,騎過來。「需要我效勞麼,爵士先生?但請注意口氣,否則我還要教訓你。」
「金子,」詹姆說,「金子?」
烏斯威克用閃著紅光的眼睛打量他,「是的,金子。」
詹姆給了對方一個會意的微笑,「天下之金,皆產自凱巖城,幹嘛與山羊分享?幹嘛不帶我們去君臨,自己發大財呢?還有,你瞧瞧,她來自塔斯,有位處女告訴我,那是傳說中的藍寶石之島啊。」妞兒不安地蠕了蠕,但沒有搭話。
「你把我當變色龍?」
「當然,我看錯了嗎?」
烏斯威克考慮半晌。「君臨太遠,況且你父親在那裡。泰溫大人不會原諒我們的行為。」
你真聰明。一旦脫困,我非把這該死的妞兒吊死不可,淨惹麻煩。「讓我跟父親談判,我會為你求得王家赦免,並讓你當上騎士。」
「烏斯威克爵士,」對方拖長聲音說,「嘖嘖,我那親親老婆該多驕傲啊,只可惜我殺了她,」他嘆口氣,「那麼,咱英勇的瓦格大人找我算帳咋辦呢?」
「你聽過‘卡斯特梅的雨季’吧?等被我父親逮著,瞧這山羊如何神氣。」
「能逮著嗎?難不成你父親能將手伸過赫倫堡的高牆?」
「這還用懷疑?」赫倫王的巨城以前陷落過,這次當然也抵擋不住蘭尼斯特的威力,「你不是傻子,不會以為山羊能跟獅子作對吧?」
烏斯威克傾身過來,懶懶地給了他一巴掌,那全然的傲慢比這一記本身更令他心驚。他不怕我,詹姆意識到,渾身冰涼。「夠了,弒君者,我要相信你這背誓者的諾言,那才真成了傻子。」他驅馬揚長而去。
伊里斯,詹姆憤恨地想,我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裡。他隨著馬兒搖擺,心裡渴望一把長劍。兩把,一把給妞兒,一把給自己,我們就算下地獄,也帶七八個傢伙做伴。「你幹嘛告訴他塔斯是藍寶石之島?」烏斯威克走遠後,布蕾妮低語,「搞不好他以為我父親有很多寶石……」
「你就祈禱他這麼想吧。」
「你只會撒謊麼,弒君者?塔斯得名‘藍寶石之島’僅僅因為蔚藍的海水。」
「大聲點,妞兒,讓烏斯威克聽見才好咧。等他們知道你有多不值錢,你的身體就保不住了。每個人都會來騎你,你呢?只好閉上眼睛,張開大腿,假裝個個都是藍禮大人。」
妙。這話讓她閉了嘴。
遇到瓦格·霍特的時候,天色已晚,山羊手下十來個「勇士」正在洗劫一座小聖堂。鑲鉛玻璃被砸碎,木雕神像拖了出來,一個詹姆畢生所見最為肥胖的多斯拉克人坐在聖母的胸膛上,用匕首挖神像的玉髓眼睛。在他旁邊,有個骨瘦如柴的禿頭修士被頭下腳上地吊在栗樹枝頭,三名勇士團的成員正拿屍體當箭靶。箭法不錯,死人雙眼皆穿。
傭兵們發現烏斯威克的隊伍,發出零落地歡呼。山羊本人坐在篝火邊,就著叉子吃烤得半生不熟的鳥兒,油脂和鮮血流過指頭,淌進粗糙的長鬚裡。他用衣服擦擦手,站起身來。「四君者,」他唾沫橫飛地說,「你是我的俘乳了。」
「大人,我是塔斯的布蕾妮,」妞兒介面,「凱特琳·史塔克夫人命我將詹姆爵士送到君臨城他弟弟處。」
山羊不屑地掃她一眼,「教她比嘴。」
「聽我說,」羅爾傑把她和詹姆聯絡起來的繩子割開,她則不斷懇求,「以您所效命的北境之王之名,求求您,聽我——」
羅爾傑將她拖下馬猛踢。「別傷筋動骨,」烏斯威克提醒,「這馬臉婊子能換藍寶石。」
多恩人提蒙和一個渾身臭氣的伊班人將詹姆從馬上拖下來,推到篝火邊。兩個狗奴才,他可以奪下他倆的劍,但對方人數實在太多,他則帶著鐐銬,最多砍倒一兩個,然後白白送命。詹姆還不想死,至少不想為塔斯的布蕾妮而死。
「斤天是個嚎日子。」瓦格·霍特說。在他脖子上,有一根錢幣串成的項鍊,它們的大小、形狀、材料和作工各不相同,描繪著國王、巫師、神靈、魔鬼幾各種珍禽異獸。
這是他遊歷世界各地,靠刀劍買生活的證明,詹姆很明白。此人的弱點是貪婪。他既倒戈過一次,也會倒戈第二次。「瓦格大人,您遺棄我父親真是太遺憾了,不過咱們和解還不晚。您知道,他很看重我。」
「噢,補錯,」瓦格·霍特道。「我棵以得到,全開巖城的金子。但手先,我要松他一個心物。」他用山羊般的語調口齒不清地說。
烏斯威克將一推,另一個穿綠粉小丑裝的人朝腿踢去,使他趴倒在地,一名弓箭手抓起鐵鐐,將他手臂拉到前面。肥胖的多斯拉克人放下匕首,抽出一把巨大的亞拉克彎刀,那是馬族慣用的鐮刀狀利器。
他們想嚇唬我。小丑跳到他背上,嘻嘻傻笑,多斯拉克人則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山羊要我尿了褲子求饒,我可不會上當。我是凱巖城的蘭尼斯特,我是御林鐵衛的隊長,傭兵甭想讓我尖叫。
陽光閃爍在飛舞而下的亞拉克彎刀刀刃上,快得無從分辨。
詹姆厲聲尖叫。